崖壁凹洞里,谢明昭背靠着冰冷的石头,能清楚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外面天光已经大亮,雾散得干干净净。林子里的鸟叫得挺欢,可他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萧朔蹲在洞口边上,只露出小半张脸往外看。
“怎么样?”谢明昭压着嗓子问。
“还在搜。”萧朔头也没回,“人没少,反而多了。你看那边。”
谢明昭凑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百步开外那条山路上,守着的人从十几个变成了二十来个。除了穿轻甲的兵,还多了几个穿深色短打、背着弓的人,一看就是专门在山里活动的老手。
“真下血本了。”谢明昭啧了一声。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萧朔重复了一遍听到的那句话,“不是说着玩的。”
两人缩回洞里。
谢明昭从怀里摸出那两张叠好的账册页,又摸了摸,确认还在。萧朔也摸了摸自己胸口。
“不能一直躲这儿。”谢明昭说,“等他们搜近了,这洞藏不住。”
萧朔没说话,从怀里掏出北疆舆图。图上山形水势画得清楚,有些地方用炭笔标了红点。
他手指点在图上北山这一片,慢慢移动。
“看这儿。”萧朔说,“从咱们现在的位置往东北方向,大概三里地,有一条河谷。河谷不宽,但水是活的,能走。”
“河谷通哪儿?”
“穿过去,能绕到北山背面。”萧朔抬头,“但中间有一段叫‘一线天’,很窄,两边是绝壁。要是被人堵在里面,就是死路一条。”
谢明昭盯着图看了一会儿。
“追兵主要守南边和西边的出口。”他说,“往东北走,是险,但可能也是他们没想到的。”
“嗯。”萧朔收起图,“走不走?”
“走。”谢明昭站起来,“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两人等到天色开始有点发灰,才从洞里摸出来。
林子里光线暗了些,但还没完全黑。他们贴着山壁走,尽量不发出声音。
走了快半个时辰,前面传来水声。
一条不算宽的河从山缝里流出来,水挺急,撞在石头上哗哗响。
萧朔蹲在河边,看了看水势,又看了看两边的山壁。
“顺着河走。”他说,“‘一线天’在前面不远。”
谢明昭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踩进河里。
水冰得刺骨,没走几步裤腿就全湿了。河底石头滑,得慢慢走。
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谢明昭忽然停下。
“你看。”他指着河边一片泥地。泥地上有几个新鲜的蹄印,还有几坨马粪。
萧朔蹲下去,用手指拨了拨马粪。
“新鲜的。”他说,“不超过两个时辰。”
谢明昭心里一沉。
“他们也进山了?”
“不止。”萧朔盯着那几坨马粪,又凑近闻了闻——谢明昭看得眉头直皱——然后从粪里捏出一点没消化完的草渣。
“看这个。”萧朔把草渣摊在手上,“这不是山里的野草。这是苜蓿,军中喂马用的精料。”
谢明昭盯着那点草渣。
“京郊驻军?”他问。
“嗯。”萧朔站起来,在河边把手洗干净,“而且不是普通的驻军。你看蹄印,蹄铁磨损的纹路很特别,是专门走山路的。京郊驻军里,只有‘磐石营’的马配这种蹄铁。”
“磐石营?”谢明昭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听说过。京郊四营之一,专练山地作战,平时不怎么进城,就在西山、北山一带操练。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爬山钻林子的好手。
“影卫的手,伸得够长的。”谢明昭说。
“现在信了?”萧朔看他一眼。
“早就信了。”谢明昭说,“就是没想到,连磐石营都能调得动。”
两人没再多说,继续往前走。
水声越来越大。
前面两座山几乎挨在一起,只留下一条缝。河水从缝里挤过去,溅起老高的白沫。
那就是“一线天”。
缝很窄,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两边石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
萧朔先过去。他侧着身子,背贴着石壁,一点一点往里挪。
谢明昭跟在后面。缝里光线很暗,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光。脚下是滑溜溜的石头,还有没脚踝的河水。
走到一半,萧朔忽然停住。
“怎么了?”谢明昭问。
“前面有落石。”萧朔说,“得爬过去。”
他伸手抓住石壁上凸起的石头,脚踩进石缝里,慢慢往上爬。
谢明昭在下面等着。
萧朔爬上去一半,脚下忽然一滑。
几块碎石哗啦啦掉下来,砸进水里。
声音在狭窄的石缝里被放大,格外刺耳。
几乎是同时,外面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音——一大群鸟从河谷边的林子里惊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