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石佛’负责的行动,会用这个符号做标记。”谢明昭说。
他继续翻。
又翻到一页,记录是:“付夜枭,一百五十两,备注:探查。”
旁边没有圆圈符号,而是画了三条短线。
“不同代号,不同标记。”萧朔说,“这是他们的内部暗号。用来区分不同小队或不同任务。”
谢明昭把本子上临摹的符号和账册上的标记仔细比对。
“圆圈加点,对应石佛。”他总结,“三条短线,对应夜枭。我们在炭窑和迷魂林里看到的,都是石佛的标记。”
“说明石佛这一队人,最近在北山活动频繁。”萧朔说,“炭窑是临时据点,迷魂林里是他们的秘密通道。”
火折子的光晃了一下。
萧朔把它拿近些,照了照岩洞里面。
这一照,两人都愣住了。
岩洞靠里的位置,竟然铺着一些干草。干草上还扔着一条破旧的毯子。
旁边放着几个水囊,还有一个小布包。
谢明昭站起来,走过去。
他拿起一个水囊晃了晃,里面有水。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硬邦邦的面饼,还有一小包肉干。
“这儿……”谢明昭回头看萧朔,“也是他们的据点。”
萧朔走过来,看了看那些东西。
“而且经常用。”他说,“东西都备着,随时能来。”
谢明昭把布包放下,环顾这个岩洞。
洞不深,但位置隐蔽,洞口有藤蔓遮挡,里面干燥,有应急的粮食和水。
“一个完美的藏身点。”谢明昭说,“影卫在北山深处的眼睛,或者退路。”
萧朔没说话。他走到洞壁边,伸手在石壁上摸索。
摸了一会儿,他停住了。
“这儿也有。”谢明昭走过去。火折子的光映在石壁上,照出一个刻痕。
一个圆圈,里面一个点。
刻在洞壁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看来我们没猜错。”谢明昭说,“这地方,就是石佛的。”
远处又传来一声狗吠。
这次听起来近了些。
谢明昭和萧朔同时看向洞口。
雾还没散,外面白茫茫一片。但狗叫声清楚地传进来,说明追兵离得不远了。
“他们也在林子里。”萧朔说,“而且带着狗。”
“狗能闻着味。”谢明昭说,“这洞虽然隐蔽,但如果我们留下气味……”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萧朔走到洞口,拨开藤蔓往外看了看。
雾浓得什么也看不见。
“雾能掩盖一部分气味。”萧朔说,“但不够。如果狗靠近洞口,还是能闻出来。”
“那怎么办?”谢明昭问,“继续跑?雾这么大,跑出去就是找死。”
萧朔沉默了几秒。
“不跑。”他说,“就在这儿。”
谢明昭看着他。
“赌一把。”萧朔说,“赌他们不敢在雾里深入迷魂林。赌他们的狗,找不到这个被藤蔓遮住的洞口。”
“万一赌输了呢?”
“输了就跑。”萧朔说,“洞后有路吗?”
谢明昭刚才检查过,洞是死的,只有洞口一个出口。
“没有。”他说。
萧朔点点头。“那就赌。”
他在洞口坐下,把火折子吹灭。
洞里重新陷入黑暗。
两人在黑暗里坐着,背靠着石壁。谁也没说话,只是听着外面的动静。
狗叫声又响了几声,然后停了。
接着是人的吆喝声,隐约的,被雾隔得模糊不清。
声音在移动。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在西。
追兵在雾里摸索,和他们刚才一样。
时间一点点过去。
吆喝声渐渐远了。
狗叫声也听不见了。
浓雾像一堵厚厚的墙,把一切都隔开了。
谢明昭在黑暗里松了口气。
“好像……走了?”他低声说。
“可能。”萧朔说,“也可能在别处扎营了。雾这么大,他们也不敢乱走。”
“那我们现在……”
“等天亮。”萧朔说,“雾散之前,不能动。”
谢明昭嗯了一声。
他在黑暗里摸索着,找到那个布包,拿出两块面饼。
递给萧朔一块。
“吃点。”他说,“吃饱了才有力气。”
萧朔接过饼,慢慢嚼起来。
饼很硬,没什么味道。吃完饼,谢明昭又拿出水囊,一人喝了几口。
然后两人重新靠回石壁上。
洞里安静下来。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黑暗里轻轻响着。
谢明昭能感觉到旁边萧朔的体温。两个人挨得很近,在这狭小的岩洞里,像两只困兽。
“萧朔。”谢明昭忽然叫他。
“嗯?”
“你为什么帮我?”谢明昭问,“从一开始,你其实可以不用管我。你自己逃,说不定更容易。”
萧朔沉默了很久。
久到谢明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你也帮了我。”萧朔最后说,“在围场,在侯府,在北山。”
“那只是奉命行事。”
“我知道。”萧朔说,“但你还是做了。”
谢明昭笑了。
“说得我好像多好心似的。”
“你不是好心。”萧朔说,“你是傻。”
“又骂我傻?”
“只有傻子才会在明知道是浑水的情况下,还一脚踩进来。”萧朔说,“还踩得这么深。”
谢明昭不笑了。他在黑暗里转过头,虽然看不见萧朔的脸。
“那你呢?”他问,“你明知道我是监视你的人,为什么还信我?”
萧朔没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
“因为没得选。”谢明昭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
“对。”他说,“没得选。”
两人在黑暗里坐着,背靠着同一面石壁。
远处再也没有狗叫声传来。
夜还很长。
天还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