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更夫梆子声早就听不见了。
谢明昭背靠着老槐树粗糙的树皮,眼睛盯着巷口。
寅时三刻过了,辰时也快到了。天边有点蒙蒙亮,但巷子里还是黑的。
萧朔没回来。谢明昭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腰间的短刀柄上轻轻敲着。
一下,两下。他之前系在槐树枝丫上的那块灰布条还在,被晨风吹得微微晃。
他站直身子,走到巷口,探出头左右看了看。长街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远处有早起的挑夫开始走动,但动静很远。
谢明昭退回巷子,走到和萧朔分开的地方。地上还留着他们用炭条画的简单路线图,已经快被风吹没了。
他盯着那条代表“第三条撤离路线”的线看了两秒,然后转身就走。
没按原路返回窄巷深处,他直接拐进了另一条更窄、堆满杂物的夹道。
这是他和萧朔约好的第三条路线,也是最绕、但理论上最隐蔽的一条。萧朔如果回来,应该走这条。
夹道里一股霉味,地上有积水。谢明昭走得很轻,耳朵竖着,眼睛扫过两边斑驳的墙壁和堆着的破筐烂桶。
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前面快到宫墙外围那片杂役房和库房的区域了。
天光稍微亮了点,能看清远处宫墙高大的黑影。谢明昭在一个拐角停下,蹲下身。
地上有几道新鲜的拖拽痕迹,很乱,旁边的土墙上有几处新鲜的刮擦,墙皮都掉了。
他伸手摸了摸刮痕,又看了看拖痕的方向。痕迹朝着宫墙那边去了。
谢明昭站起来,贴着墙根继续往前摸。转过这个弯,前面是一片稍微开阔点的空地,挨着宫墙根,旁边是个废弃很久的水渠,石头缝里长满了草。
这里就是萧朔说的,长春宫西墙外那个废弃水渠。蜡丸应该就藏在某处石缝里。
但现在水渠边上很乱。几块铺地的青石板歪了,碎石散了一地。一截断裂的麻绳丢在草丛里。靠墙的地方,一片枯草被压得乱七八糟,明显是有人在这里滚打过。
谢明昭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走过去,蹲在那片压乱的草边,仔细看。草叶上有几点深色的痕迹,已经半干了,凑近能闻到一点淡淡的铁锈味。
是血。
不远处的墙角,一块尖锐的石头棱角上,挂着一小片粗布。灰蓝色的,边缘是撕裂的,不是剪的。
谢明昭认得这布。萧朔换上的那身旧布衣,就是这个颜色和质地。
他捡起那片布,攥在手心里。布片很小,大概就两指宽,像是挣扎时被什么东西勾住硬扯下来的。
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脚步声整齐,带着甲片碰撞的轻微响动。是巡夜的禁军。
谢明昭立刻闪身,躲到水渠旁边一堆坍塌的乱石后面。石头不高,他得半蹲着,透过石缝往外看。
脚步声越来越近,从宫墙另一边的路上过来。
火把的光晃着,能看见几个穿着禁军服饰的人影,腰里挎着刀,走得很快。他们没往水渠这边拐,径直沿着宫墙外围的主路过去了,方向是往西华门那边。但谢明昭注意到,领头那个禁军边走边左右张望,尤其是在经过水渠附近时,明显放慢了脚步,朝这边看了好几眼。
等禁军走远,脚步声听不见了,谢明昭才从石头后面出来。
他站在那片打斗痕迹中间,手里还攥着那片布。晨风冷飕飕的,吹得他衣服贴在身上。
萧朔出事了。
蜡丸不知道还在不在石缝里,但现在去找已经没意义了。
人不见了,现场有血,有打斗痕迹,布片遗落,禁军反应异常迅速。
这不是意外,是抓人。
谢明昭吐了口气,把布片塞进怀里。他得立刻离开这里。禁军刚才那个反应,说明这里已经被注意到了,说不定很快会有人回来仔细搜查。
他按了按胸口,账册关键页还在暗袋里,硬硬的。萧朔身上应该也带着一部分,还有那枚“玄鸟”铜符的印记蜡丸。
如果萧朔被抓,这些东西落在谁手里?
谢明昭不敢细想。他猫着腰,沿着来时的夹道快速往回撤。但没走原路,而是在几个岔口随机拐弯,专门挑最脏最乱、堆满垃圾的小道走。
路过一个臭气熏天的泔水桶堆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呵斥。
“喂!你!哪个队的?怎么溜到这儿来了?”
谢明昭脚步一顿,没回头,但眼角余光扫过去。一个穿着灰布衣服、头戴小帽的中年男人从一堆破木板后面钻出来,脸上带着不耐烦,手里还拿着个册子。
看打扮,像是宫外采办司管杂役的小监工。那监工走近几步,上下打量谢明昭。
谢明昭现在也是一身旧布衣,脸上故意抹了灰,但气质和那些麻木的杂役还是不一样。
“问你话呢!”监工皱眉,“送柴的车早就进去了,你怎么还在这儿溜达?腰牌呢?”
谢明昭低着头,含糊道:“拉肚子,找地方解手,这就回去。”
“解手解到这儿来了?”监工怀疑地盯着他,又往前走了两步,“你脸生得很,哪个把头手下的?把腰牌拿出来我看看!”
他伸手就要来抓谢明昭的胳膊。
谢明昭动了。他侧身让开监工的手,同时一步跨前,左手闪电般捂住监工的嘴,右手短刀已经出鞘,冰凉的刀锋抵在监工喉咙上。
“别出声。”谢明昭贴在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我问,你答。多说一个字,死。”
监工眼睛瞪得滚圆,浑身僵硬,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拼命点头。
“刚才西墙外水渠那边,是不是出事了?”谢明昭问。
监工点头。
“什么人干的?禁军?还是别的?”
监工摇头,眼神里全是恐惧,表示不知道。
“有没有看到一个人被抓走?穿灰蓝粗布衣,年纪跟我差不多,不爱说话。”
监工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
谢明昭手上加了点力,刀锋压进皮肤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