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看见?”
监工疼得哆嗦,赶紧又点头,然后又摇头,眼神乱瞟。
谢明昭明白了。这人可能看到了一点,但不敢说。
“你是什么时候到这边的?”谢明昭换了个问题。
监工呜呜两声,伸出三根手指。
“三更天?”
点头。“来干什么?”
监工指了指自己手里的册子,又指了指宫墙方向,意思是来清点核对什么东西。
“听到或者看到什么动静没?”
监工眼神闪烁,然后慢慢点了点头。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西边,又做了个捂住嘴、被人拖走的手势。
谢明昭心里一紧。
“几个人?”
监工伸出两根手指。
“抓人的?”
点头。
“穿什么衣服?禁军?”
监工摇头,然后做了个普通布衣的手势,但动作很快,又指了指自己身上,意思是跟杂役穿的差不多,但又不是完全一样。
谢明昭懂了。抓萧朔的人,扮成了杂役或者普通百姓的样子,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
“人往哪个方向带走了?”
监工指向宫墙的另一个方向,不是西华门,是更北边一点,那边好像有个专门运送垃圾粪便的偏门。
谢明昭记下方向。他又盯着监工:“今天的事,跟谁也别说。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什么都没看见,一直在那边清点货物。明白吗?”
监工拼命点头。
谢明昭松开捂他嘴的手,但刀还抵着。“转身,往前走五步,不许回头。”
监工哆嗦着照做,一步一步往前挪。
等他走出五步,谢明昭一个手刀砍在他后颈上。监工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谢明昭把他拖到那堆破木板后面,用一些烂麻袋盖住。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做完这些,他立刻离开,朝着监工指的那个北边偏门方向快速移动。但没直接过去,而是绕了个大圈,从更外围观察。
天已经亮了。街上行人多了起来,挑担的、推车的、赶早市的,声音嘈杂。
谢明昭混在人群里,眼睛一直盯着宫墙北侧那个不起眼的小偏门。门关着,偶尔有运送污物的桶车出来,臭气熏天,守门的兵卒都捂着鼻子站得老远。
他看了很久,没发现什么异常。没有押送人的队伍出来,也没有禁军大规模调动的迹象。
萧朔如果被抓,很可能直接被带进宫里去了。那个偏门,或许只是掩人耳目的入口之一。
谢明昭站在一个早点摊旁边,买了两个馒头,慢慢吃着。脑子里飞快地转。
萧朔被抓,有两种可能。
第一,“玄鸟”这条线本身就是陷阱,萧朔一去就被蹲守的人拿下了。
第二,萧朔在放置蜡丸时,被其他监视皇宫外围的势力发现并抓捕,可能跟“玄鸟”无关,也可能有关。
但不管哪种,萧朔现在都在敌人手里。敌人可能是“影卫”,可能是宫里某位大人物的人,甚至可能就是皇帝的人。
账册的关键页,铜符的印记,还有萧朔本人知道的所有秘密,包括谢明昭的存在和他们现在的藏身习惯……
谢明昭咬了口馒头,嚼得很慢。
他得找到萧朔。不管人在哪儿,得先确定他是死是活,关在什么地方。但皇宫那么大,禁军守卫森严,他一个人,怎么找?
谢明昭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眼睛看向皇宫那一片连绵的屋脊和高墙。
硬闯是找死。得想别的法子。
他想起萧朔之前提过的那个冯太监,在宫里负责采买杂物,是慕容雪的旧识。但萧朔现在被抓,冯太监这条线还安不安全?会不会也被监视了?
还有废园那封信里警告的“园中亦有眼线”。现在看,恐怕不光是废园,连皇宫外围,甚至“玄鸟”这条旧渠道,都早就被人盯上了。他们以为自己在暗处,其实可能一直就在别人眼皮子底下。
谢明昭转身,走进一条人少的小巷。他得先回那个窄巷看看。
虽然危险,但那里还留着他和萧朔之前准备的一点应急东西,而且他得确认有没有尾巴跟过来。
走到离窄巷还有两条街的地方,他拐进一个公共茅房,在里面待了一会儿,换了身早就准备好的、稍微体面点的旧书生袍子,脸上也重新擦了擦,看起来没那么脏了。
然后他才绕路回到窄巷附近,没直接进去,而是爬上巷子对面一户人家的矮墙,躲在墙头后面,仔细观察了窄巷入口和那棵老槐树附近。
槐树枝丫上,他系的那块灰布条不见了。
谢明昭瞳孔一缩。他系得很紧,一般的风根本吹不掉。而且布条颜色灰扑扑的,不特意看很难注意到。
现在没了。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被人摘走了,要么是萧朔回来过,按照约定取走了安全信号——但萧朔没在约定地点等他,这说不通。
更大的可能是,有人来过这里,发现了布条,并且拿走了。这意味着他们的这个临时联络点,已经暴露了。
谢明昭从矮墙上溜下来,头也不回地走了。窄巷不能回了,里面的东西也只能放弃。
他走在清晨的街道上,周围是渐渐热闹起来的人声。
阳光照在脸上,有点暖,但他心里一片冰凉。
萧朔下落不明,联络点暴露,唯一的试探渠道失败,还可能打草惊蛇。他摸了摸怀里,账册页还在,硬硬的,像块烙铁。
现在,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