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昭把那监工塞进破木板后面,用几个烂麻袋盖严实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送柴的队伍,寅时三刻,西华门偏巷。
萧朔混进去了,或者被抓了混进去了。
现在人已经在宫里。
谢明昭吐了口气,转身就走。
得找个地方,先把身上这要命的东西处理一下。
他在巷子里拐了几个弯,找了个看起来半塌的、没人住的破屋子。门锁早就锈坏了,一推就开。
里面一股霉味,地上全是灰。谢明昭走进去,关上门。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贴身暗袋,把里面几页账册纸拿出来。
纸已经有点皱了,边角也磨损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
他盯着这几张纸看了两秒。
这东西现在不能带在身上。进宫要是被搜出来,死路一条。而且如果他也折在里面,这东西就永远不见天日了。
得藏起来。谢明昭在破屋子里转了一圈。墙角有个破瓦罐,里面空着,积了厚厚一层灰。
他把瓦罐拿起来,底下的土是松的。
他用手挖开一点,把账册页用油纸包好,塞进去,再把土盖回去,把瓦罐原样放好。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好了。现在身上干净了。
他走出破屋子,把门带上。
天已经大亮了。街上人多了起来,卖早点的、挑担的、赶车的,声音嘈杂。
谢明昭混在人群里,慢慢往皇宫西边挪。
他脑子没停。
“玄鸟”是陷阱。
萧朔去放蜡丸,人还没回来就被抓了。要么是“玄鸟”那条线早就被人盯死了,谁去碰谁死。要么那封信根本就是假的,是有人故意留在废园里,等着像他们这样的“老鼠”去咬钩。
不管是哪种,这条线断了。
皇后那边,暂时别想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萧朔。人在哪儿?是死是活?
送柴的车从西华门偏巷进去。柴是送到哪儿去的?御膳房?各宫的小厨房?还是专门堆放柴炭的库房?
谢明昭对宫里的布局不算特别熟,但大概知道。他爹是侯爷,他小时候跟着进过几次宫,后来大了,也偶尔因为军务被召见。
西华门进去,往北是内务府和一部分杂役房,往东深入才是后宫和各殿。柴车一般不会进太深,多半是在靠近西华门附近的柴炭库卸货,然后再由宫里的杂役分送到各处。
如果萧朔真被伪装成柴捆运进去了,那最可能先卸在柴炭库,然后再转移。
怎么转移?转移去哪儿?
谢明昭皱了皱眉。
宫里能关人的地方多了。慎刑司的地牢,某些冷宫的废殿,甚至一些不为人知的密室。
他得进去找。
怎么进去?
硬闯是找死。得混进去。
谢明昭走到离西华门还有两条街的地方,找了个茶摊坐下,要了碗粗茶,慢慢喝着。
眼睛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送柴的车是寅时三刻进去的,现在辰时都过了,早卸完货出来了。那些送柴的杂役,这会儿应该已经散了,各自找地方吃饭或者等下一趟活。
他得找个落单的。
等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谢明昭看到街对面有个汉子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个硬饼在啃。那人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服,裤腿上还沾着点木屑,脚上的草鞋磨得快破了。
看打扮,像是个干粗活的。
谢明昭放下茶碗,走过去。
那汉子抬头看他,眼神有点警惕。
“兄弟,打听个事儿。”谢明昭蹲下来,跟他平视,“今早送柴进宫的活儿,是你那队的不?”
汉子打量他一下:“你谁啊?”
“我找个人。”谢明昭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塞到汉子手里,“我表弟,说今早跟车送柴进宫,说好完了在街口等我,到现在没见人。我娘着急,让我来找找。”
汉子掂了掂手里的钱,脸色好看了点。
“今早送柴的车是李把头带的队。”汉子说,“你表弟叫啥?”
“叫阿朔。”谢明昭说,“不爱说话,穿灰蓝布衣,年纪跟我差不多。”
汉子想了想,摇头:“没印象。今早人挺多的,乱哄哄的。李把头那队人,送完柴出来的时候,我好像看见……嗯,少了两个?”
谢明昭心里一紧:“少了两个?”
“可能是我看错了。”汉子说,“也可能是那俩人走得快,我没注意。反正李把头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催着我们赶紧散了,别聚在一起。”
“李把头现在在哪儿?”
“谁知道。”汉子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可能回他常待的那个窝棚了吧,就在西市后面那片烂房子里。”
谢明昭站起来:“多谢。”他转身往西市走。
西市后面有一片低矮的窝棚区,住的都是最底层的苦力、杂役。味道难闻,地上污水横流。
谢明昭捂着鼻子,一路问过去,找到了李把头住的那个窝棚。
窝棚很矮,门是块破木板。
谢明昭推开门。
里面很暗,只有一个小窗户透光。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木板床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动静,男人抬头,看到谢明昭,愣了一下。
“你找谁?”男人问,声音有点沙哑。
“李把头?”谢明昭走进去,顺手把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