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警惕起来:“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今早送柴进宫的车,是你带的队。”谢明昭说,没绕弯子,“我找个人。穿灰蓝布衣,年纪跟我差不多,不爱说话。他今早应该混在你们队里,或者……被你们带进去了。”
李把头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想往外走。谢明昭一步挡在门前。
“让开!”李把头压低声音,带着怒意,“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再不让开我喊人了!”
“你喊。”谢明昭看着他,“把人都喊来,看看今早你队里是不是多了个不该多的人,又或者……少了两个本该出来的人。”
李把头不说话了,瞪着他,胸口起伏。
过了几秒,他颓然坐回床上。“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哑着嗓子问。
“我只想知道我表弟在哪儿。”谢明昭说,“是死是活。你告诉我,我马上走,绝不连累你。”
李把头低着头,双手搓着脸。“我……我不能说。”他声音发抖,“说了,我全家都得死。”
“你不说,现在就可能死。”谢明昭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冷意。
李把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那些人……他们不是普通的官差。”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他们穿着跟我们差不多的衣服,但动作快得很,力气也大。今早装车的时候,他们抬过来两个特别大的柴捆,用麻绳捆得死死的,说是一起运进去,送到……送到‘老地方’。”
“老地方是哪儿?”
“我不知道!”李把头摇头,“真的不知道!他们只让我照常带队,到西华门偏巷,守门的兵卒检查的时候,他们有人上去说了几句话,兵卒就放行了,根本没仔细查那两个大柴捆。”
“进了宫门之后呢?”
“进了宫门,往左拐,走了大概百来步,有个小岔路。那几个人就把那两个柴捆卸下来,自己抬走了,没让我们跟。”李把头说,“他们让我带着车队继续去柴炭库卸货,卸完赶紧出来,不许停留,也不许跟任何人提这事。”
谢明昭盯着他:“那两个人,长什么样?你看到脸了吗?”
“没有。”李把头摇头,“柴捆捆得严实,只露出一点布角。但是……但是抬的时候,我好像看到其中一个柴捆动了一下。”
谢明昭的心沉了下去。
动了。说明人还活着,至少当时还活着。
“那些抬柴捆的人,往哪个方向去了?”他问。
李把头想了想,用手指在地上简单画了几条线。
“这里是西华门,进来往左。这个小岔路,往北。北边再往里,我就不清楚了,那边我们杂役一般不让去。”
谢明昭记下方向。北边。
内务府,一些库房,还有……慎刑司也在那个方向。
“多谢。”谢明昭站起来,从怀里又摸出一点碎银子,放在床上,“今天的事,忘了吧。有人问起,就说什么都没看见。”
李把头看着那点银子,没动。
谢明昭转身出了窝棚。
外面阳光刺眼。
他站在污浊的巷子里,抬头看了看皇宫的方向。宫墙很高,挡住了后面的天空。
萧朔在里面。
在北边。
谢明昭摸了摸腰间,短刀还在。他深吸一口气,朝着西华门的方向走去。
他绕到西华门侧面的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是宫墙根,旁边有条排水沟,沟壁上有个半人高的缺口,用几块破木板虚掩着。
这是他以前偶然发现的。宫里的污水有时候会从这里排出来,缺口不大,但勉强能钻一个人。
谢明昭左右看看,没人注意。他迅速挪开木板,侧身钻了进去。
里面是条狭窄的、充满腐臭味的排水沟。他弯着腰,沿着沟壁往前走。
走了大概几十步,前面有光。是个向上的出口,用铁栅栏封着,但栅栏有几根锈断了,空隙足够一个人挤出去。
谢明昭从缝隙里挤出来,发现自己在一处荒废的小院里。院子里堆着些破瓦烂砖,杂草丛生。
这里应该是宫里某个废弃不用的偏院。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院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外面是条窄窄的甬道,没人。
谢明昭轻轻推开门,闪身出去。
甬道很长,两边是高高的红墙。他贴着墙根,慢慢往前走。
根据李把头说的方向,他得往北走。
路上遇到两拨巡逻的太监,他都提前躲到了拐角或者假山后面。
宫里的地形比他想象中复杂。很多小门、岔路,看起来都差不多。
他走了大概一刻钟,前面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有几排低矮的房子,看起来像是库房或者杂役房。空气里有淡淡的柴火味。
这里应该离柴炭库不远。谢明昭躲在一棵老树后面,仔细观察。
库房那边有人进出,都是穿着灰色衣服的杂役,低着头,脚步匆匆。
没看到什么异常。
他正想着怎么靠近点看看,忽然听到旁边有脚步声。是两个太监,一边走一边低声说话。
“……北边库房那边,今早送来的‘东西’,已经安置好了?”
“嗯,送进去了。慎刑司的老王亲自来接的。”
“啧,又是送那儿。这月第几个了?”
“谁知道。少打听,干活儿。”
两个太监说着,走远了。
慎刑司。北边库房。
谢明昭从树后出来,看着那两个太监消失的方向。
他得去慎刑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