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在这儿待着。”萧朔说,“至少今天不能动。等天黑。”
“天黑之后呢?”
“再看。”萧朔闭上眼睛,“得想办法弄点吃的,还有水。你的伤也得处理一下。”
谢明昭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被老王那两个守卫用短棍擦到的地方,也青了一块,但比起萧朔的,轻多了。身上还有一些在排水沟和矿道里刮擦的小伤口,都不碍事。
“我没事。”他说。
萧朔没睁眼,只是说:“你脸上有血。”
谢明昭抬手摸了一下脸颊,果然摸到一点干涸的血迹。不是他的,估计是打斗时溅上的。
他用袖子使劲擦了擦。
窝棚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瓦市特有的喧嚣。
谢明昭靠在墙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账册,铜符,狼牙佩。
李相如,影卫,鹞子。
还有眼前这个闭着眼、脸色苍白、但思路依旧清晰的萧朔。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不,比原点更糟。至少刚认识萧朔的时候,他还是风光无限的小侯爷,萧朔还是个需要他“照看”的质子。现在呢?他成了逃犯,萧朔重伤,两人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这破地方,怀里揣着能翻天覆地的秘密,却不知道该往哪儿用。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朔忽然开口。
“谢明昭。”
“嗯?”
“如果……”萧朔停顿了一下,“如果最后实在没办法,你把账册毁了。狼牙佩你留着,或许以后……还能用上。”
谢明昭转过头看他。萧朔还是闭着眼,但眉头微微皱着。
“你说什么胡话。”谢明昭说,“东西是我们一起拿到的,要毁一起毁,要交一起交。再说了,毁了账册,李相如就赢了。那些死在影卫手里的人,那些被灭口的工匠,还有你娘……慕容娘娘受的委屈,就永远没人知道了。”
萧朔的睫毛颤了一下。“我只是说如果。”他声音更低了。
“没有如果。”谢明昭说得很干脆,“我们得出去。得把东西交到该交的人手里。李相如想我们死,我们偏要活着,还要把他干那些烂事都抖出来。”
萧朔终于睁开眼,看了他一会儿。
“你有时候……”他顿了顿,没说完。
“有时候什么?”
“没什么。”萧朔又闭上眼睛,“歇会儿吧。晚上可能没法睡。”
谢明昭也没再问。他挪了挪位置,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靠着,眼睛盯着窝棚那个破破烂烂的、用几块木板勉强挡住的入口。
木板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点光,能看到外面巷子里有人影走来走去。那些影子里,有没有正在寻找他们的人?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和萧朔现在就像被困在了一个满是捕兽夹的笼子里。不动,可能会饿死渴死。动,就可能踩中陷阱。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瓦市的喧嚣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似乎更吵了。多了很多划拳行令的声音,还有女人拉客的娇笑。
夜幕降临,瓦市的另一面开始苏醒。
窝棚里几乎全黑了。只有木板缝隙透进来一点点隔壁不知道哪家漏出来的灯火余光。
谢明昭的肚子叫了一声。
他中午就没吃东西,一直在逃命。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萧朔那边没动静,但谢明昭估计他也好不到哪儿去。正想着,萧朔忽然动了动。
“你听到没有?”他低声说。
谢明昭凝神细听。
除了那些嘈杂,巷子那头,好像又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走得很快,方向……正是他们这个窝棚。
脚步声越来越近。
谢明昭的心提了起来。他慢慢站起身,挪到窝棚入口旁边,从木板缝隙往外看。
巷子里,三个穿着短打、敞着怀的汉子正朝这边走来。手里好像还提着什么东西。
不是官差。
但看那走路的架势和脸上的横肉,也不像什么良善百姓。
那三人在离窝棚还有十几步的地方停了下来,左右看了看。
其中一个矮个子朝窝棚这边指了指,对中间那个高壮的汉子说了句什么。
高壮汉子点点头,三人便径直朝窝棚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