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棚外那三个短打汉子越走越近。
谢明昭从木板缝隙里盯着他们。中间那个高壮的,脸上有疤,敞着怀,手里提着一根粗木棍。左边那个矮个子,眼睛滴溜溜乱转。右边那个看着年轻点,手里也拿着棍子。
三个人在窝棚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高壮汉子朝窝棚努了努嘴:“就这儿?看着像塌了。”
矮个子凑近看了看:“头儿,刚才官差不是喊了吗,找两个带伤的。这破地方,正好藏人。”
高壮汉子想了想,朝窝棚喊了一嗓子:“里面有人吗?讨口水喝!”
窝棚里没动静。
谢明昭屏住呼吸,慢慢蹲下身,从地上摸起一根手臂粗的烂木棍。他朝萧朔看了一眼。
萧朔靠着墙,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眼睛很亮,朝谢明昭轻轻点了下头,手指摸向身边一块半截砖头。
高壮汉子等了几秒,见没回应,骂了一句:“进去看看。”
他上前一步,伸手去掀那块挡门的破木板。
木板刚掀开一条缝——
谢明昭猛地从里面窜出来,手里的木棍抡圆了,照着最前面那个矮个子的脑袋就砸过去。矮个子根本没反应过来,“砰”一声闷响,木棍结结实实砸在他肩膀上。他惨叫一声,往后倒去。
高壮汉子吓了一跳,立刻举起木棍:“操!真有——”
他话没说完。
萧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门边,在高壮汉子注意力被谢明昭吸引的瞬间,他手里的半截砖头脱手飞出,精准砸在高壮汉子握棍的手腕上。高壮汉子吃痛,木棍脱手。
谢明昭一步上前,左手扣住他另一只手腕往下一拧,右手握拳砸在他下巴上。高壮汉子闷哼一声,踉跄着往后倒。
第三个年轻汉子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举着棍子朝谢明昭冲过来。
萧朔从门里伸出手,一把抓住年轻汉子的脚踝,用力一拉。
年轻汉子“哎哟”一声往前扑倒,手里的棍子也掉了。
谢明昭捡起高壮汉子掉落的木棍,一脚踩在刚要爬起来的高壮汉子胸口,木棍抵住他喉咙:“别动。”
高壮汉子不敢动了。
那个被砖头砸中手腕的矮个子还躺在地上哼哼,年轻汉子被萧朔拉着脚踝,也爬不起来。窝棚外这条窄巷暂时没人经过。
谢明昭喘了口气,低头看着高壮汉子:“谁让你们来的?”
高壮汉子眼神躲闪:“没、没谁……我们就随便转转……”
谢明昭手上加了点力,木棍压住他喉咙:“转到这里,正好掀门板?”
高壮汉子脸憋得通红:“兄、兄弟……误会……真是误会……”
“五两银子?”谢明昭问。
高壮汉子身体一僵。
“官差悬赏,五两银子,找两个带伤的年轻男人。”谢明昭盯着他,“你们是官差?”
“不、不是……”高壮汉子赶紧说,“我们……我们是给蛇爷办事的……”
“蛇爷是谁?”
“就……就是瓦市这片管事的……”高壮汉子声音发颤,“蛇爷说了,找到人,赏钱分我们一半……我们也是混口饭吃……”
谢明昭看向萧朔。萧朔靠在门框上,呼吸有点重,但眼神很冷:“问清楚,蛇爷怎么知道这事的。”
谢明昭转回头:“蛇爷怎么知道官差在找人?”
高壮汉子犹豫了一下。
谢明昭的木棍又往前顶了顶。
“我说!我说!”高壮汉子赶紧道,“蛇爷……蛇爷跟京兆府的衙役熟……那边一有消息,这边就知道了……今早官差刚贴出悬赏,蛇爷就让我们弟兄几个在瓦市里找……”
“悬赏怎么说的?”
“就说……找两个年轻男人,一高一矮,可能身上带伤……见了报上去,赏五两……”高壮汉子喘着气,“别的……别的真不知道了……”
谢明昭沉默了几秒。
他蹲下身,开始搜高壮汉子的身。
搜出来十几个铜钱,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闻着就很劣质的伤药粉。谢明昭把铜钱和药粉塞进自己怀里,又去搜另外两个人。矮个子身上有几个铜钱,年轻汉子身上什么都没有。
搜完,谢明昭站起来,看着高壮汉子:“蛇爷在哪儿?”
“在……在瓦市最里边……有个赌坊后面……”高壮汉子说,“兄弟,我劝你别去……蛇爷手下人多,你们就两个人……”
“用不着你操心。”谢明昭打断他。
远处又传来了脚步声,还有说话声,听着像是往这边来的。
谢明昭看了萧朔一眼。萧朔点了下头。
谢明昭抬起木棍,照着高壮汉子的后脑勺敲了一下。高壮汉子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他又走过去,给那个矮个子和年轻汉子每人补了一下。
三个人都躺在地上不动了。“走。”谢明昭说。
他走回窝棚门口,伸手去扶萧朔。
萧朔抓住他的胳膊,想自己站起来,但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谢明昭没说话,直接把萧朔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半扶半抱地把他从窝棚里弄出来。
萧朔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谢明昭身上。他呼吸很急,额头的冷汗流下来,滴在谢明昭手背上。
“能走吗?”谢明昭问。
“能。”萧朔咬着牙说。两人沿着窄巷,朝瓦市更深、更乱的地方走去。巷子两边都是低矮破旧的棚屋,有些连门都没有,里面黑漆漆的。地上到处是污水和垃圾,味道很难闻。
偶尔有人从棚屋里探出头来看他们一眼,又很快缩回去。
在这里,没人多管闲事。
走了一段,萧朔忽然低声说:“刚才……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