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什么？”谢明昭架着他，小心避开地上的一个水坑。

“那一棍子。”萧朔说，“你要是不先动手，等他们三个都进来，就麻烦了。”

谢明昭没接话。又走了一会儿，他说：“那个蛇爷……跟京兆府有勾结。”

“嗯。”萧朔应了一声，“李相如的手，伸得比想的还长。”

“现在怎么办？”谢明昭问，“窝棚不能回了。蛇爷的人还在找我们。”

萧朔喘了几口气，才说：“先找个更隐蔽的地方……我……我得歇会儿。”

谢明昭感觉到萧朔的身体越来越沉。

他左右看了看，前面巷子尽头有个堆满破烂筐子和烂木头的角落，后面是个半塌的土墙，勉强能挡一下。

“去那儿。”谢明昭说。

他扶着萧朔走到那个角落，让萧朔靠着土墙慢慢坐下。萧朔一坐下，就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白得像纸。

谢明昭蹲下来，撩起萧朔的袖子。

手臂上那道淤青更肿了，颜色发黑，看着就吓人。额头的伤口，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大片。

“得弄点药。”谢明昭说。

萧朔没睁眼，只是摇了摇头。

“我知道危险。”谢明昭说，“但你这样撑不了多久。”

他从怀里掏出刚才搜来的那包劣质伤药粉，打开油纸。

药粉是灰褐色的，闻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谢明昭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地把药粉撒在萧朔手臂的淤伤上。

药粉一沾上皮肤，萧朔的身体就绷紧了。

“忍着点。”谢明昭说。

他又撕下自己里衣的另一截袖子，重新给萧朔包扎额头的伤口。旧的布条被血粘住了，撕下来的时候，伤口又开始渗血。

谢明昭动作很快，包好伤口，系紧。

做完这些，他也在萧朔旁边坐下，背靠着土墙。

两人都没说话。远处瓦市的嘈杂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像隔着一层雾。

过了一会儿，萧朔忽然开口：“刚才那三个人……你下手有分寸。”

谢明昭看了他一眼：“怎么？”

“没打死。”萧朔说，“以前在军营，你可不是这样。”

谢明昭沉默了几秒。

“这里不是军营。”他说，“打死了，更麻烦。”

萧朔扯了下嘴角，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又过了一会儿，他说：“蛇爷的人没回去复命，很快会有更多人来找。”

“我知道。”谢明昭说。

“得离开瓦市。”萧朔说。

“怎么离开？”谢明昭问，“外面全是官差，还有蛇爷的眼线。你现在这样，走不出两条街。”

萧朔不说话了。

他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缓了一些，但脸色还是很差。

谢明昭从怀里掏出那十几个铜钱，在手里掂了掂。

“这点钱，买不了像样的药。”他说，“连顿饱饭都不够。”

萧朔睁开眼，看了看那些铜钱，又看了看谢明昭：“你以前……没为钱发过愁吧。”

谢明昭没接话。

他把铜钱收起来，说：“天快黑了。天黑以后，瓦市更乱，但也更好藏。”

“你想等到天黑？”萧朔问。

“嗯。”谢明昭说，“天黑以后，我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弄点吃的，再打听打听消息。”

萧朔看着他：“太危险。”

“总比在这儿等死强。”谢明昭说。

萧朔又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小心点。”

谢明昭点点头。

两人就这么靠着土墙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瓦市里的声音变了。白天的叫卖声少了，多了很多划拳行令的声音，女人的笑声，还有男人的骂声。

空气里飘来劣质酒和廉价脂粉的味道。谢明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

“我去了。”他说。

萧朔抬头看他：“别去太久。”

“一个时辰。”谢明昭说，“如果一个时辰我没回来……”

“我就去找你。”萧朔打断他。

谢明昭愣了一下。

萧朔看着他，眼神很平静：“你说过，不会让我死。我也一样。”

谢明昭看了他几秒，点点头：“好。”

他转身，走进渐渐浓重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