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差?”疤脸汉子冷笑,“官差自己都不愿意进来。咱们意思意思得了。”
三个人又说了几句,转身往回走了。
谢明昭等他们走远,才从竹筐后面出来。彩云坊?
他看向路尽头那个出口。外面就是彩云坊的地界?
听起来,染坊区里好像不止一股势力。蛇爷管一片,彩云坊管另一片。两边好像还不怎么对付。
谢明昭想了想,没往出口走。他转身,沿着原路往回返。
现在不是冒险的时候。萧朔还昏迷着,他得先回去。
回去的路他记得很清楚。染坊区巷子虽乱,但他方向感不错,七拐八绕,很快就回到了那个堆着破染缸的死胡同。
缸后面空隙里,萧朔还躺着,没动过。
谢明昭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还是有点热,但比刚才好多了。
他又给萧朔喂了点水。这次,萧朔的睫毛颤了颤,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
眼神很涣散,没什么焦点。
“明昭……”萧朔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谢明昭应了一声,“我在。”
“这是……哪儿?”
“染坊区。暂时安全。”
萧朔很慢地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这句话。过了几秒,他说:“味道……真难闻。”
谢明昭差点笑出来。都这样了,还有心思嫌味道难闻。
“难闻就对了,”谢明昭说,“难闻,那些追兵才不愿意多待。”
萧朔又闭上眼睛,喘了几口气,才问:“你……出去过了?”
“嗯。探了探路。”谢明昭说,“染坊区很大,巷子乱,味道冲,蛇爷的人搜得不仔细。而且,这里面好像还有别的势力,叫‘彩云坊’,跟蛇爷不对付。”萧朔没说话,像是在思考。
谢明昭继续说:“我找到个可能的路,但没敢走到底。你现在能动吗?”
萧朔很慢地摇了摇头。
“那就在这儿再歇会儿。”谢明昭说,“等你缓过来点,我们再想办法。”
萧朔嗯了一声。
两人都没再说话。巷子外面偶尔传来远处的人声,但很快又消失。染坊区那股刺鼻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反而让人有种奇怪的安全感。
过了一会儿,萧朔忽然问:“东西……还在吗?”
“在。”谢明昭说,“账册页和铜符在你身上。狼牙佩在我这儿。”
萧朔的手很慢地抬起来,摸了摸自己胸口。摸到那个硬硬的油纸包,他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又放下。
“彩云坊……”萧朔低声重复了一遍,“听名字……像是染布卖布的?”
“可能。”谢明昭说,“染坊区里,总得有正经做生意的人。蛇爷那种地头蛇管一片,做生意的管另一片,不奇怪。”
萧朔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能跟彩云坊的人搭上线……”
“太冒险。”谢明昭打断他,“我们现在是逃犯,身上还带着要命的东西。谁知道彩云坊是敌是友?”
“也是。”萧朔说。他又喘了几口气,问:“有水吗?”
谢明昭把水囊递给他。萧朔自己接过,很费力地抬起来,喝了几口。喝完了,他把水囊还给谢明昭,说:“谢谢。”
谢明昭没接话。他把水囊收起来,说:“你再睡会儿。我守着。”
萧朔看了他一眼,眼神还是很散,但好像多了点别的东西。他没再说谢谢,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谢明昭靠在染缸上,盯着巷子口。
天渐渐暗下来了。染坊区里那些干活的声音也慢慢停了。空气里那股刺鼻的味道好像淡了一点,也可能是他闻习惯了。远处又传来了搜捕的吆喝声,但离得很远,而且很快就没了动静。
蛇爷的人,大概真的不愿意在染坊区多待。谢明昭摸了摸怀里的狼牙佩。温温的,带着他的体温。
他在想那个药贩的话。药贩说,狼牙佩的主人,在北边帮过他兄弟的命。
北边……
谢明昭转头看了看昏迷的萧朔。
萧朔的呼吸渐渐平稳,睡着了。
谢明昭收回视线,继续盯着巷子口。
夜色慢慢笼罩下来。染坊区里没有灯,只有远处零星几点昏暗的光,可能是哪家铺子还没关门。
黑暗里,那些刺鼻的味道好像变得更浓了。
但谢明昭反而觉得,这样更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