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两个原因。”谢明昭说,“第一,工坊可能有直接证据,找到了,扳倒李相如的把握更大。第二……”他停了一下。
“第二是什么?”
“萧朔。”谢明昭说,“他还没找到。染坊区搜捕减弱了,但人不见了。北山工坊是影卫的据点,他如果落在影卫手里,可能会被送到那儿去。就算不在,那边也可能有线索。”
坊主没说话。他看了谢明昭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你对这位八皇子,挺上心。”
谢明昭没接这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天还是黑的,但东边已经有点发灰了。快亮了。
“天亮了,我就走。”他说。
“现在外面搜捕还没完全撤。”坊主说,“再等等。”
“等多久?”
坊主想了想,说:“我让人再去探探。天亮前回来,告诉你情况。”
“行。”
坊主起身出去了。谢明昭一个人留在密室里,看着桌上那份名单。
他走过去,拿起名单,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他抽出那张写着“北山松木”和“乙字工坊”的纸,折好,塞进怀里。
别的可以不要,这个得带着。
他在桌边坐下,等。
时间过得很慢。密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没管。脑子里全是那些代号,那些线索,还有萧朔那张苍白的脸。
万一……万一他撑不住呢?
谢明昭甩甩头,把杂念压下去。
不能想这个。
现在得保存体力,等消息来了,就得行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坊主推门进来,身上带着点外面的凉气。
“怎么样?”谢明昭立刻站起来。
“染坊区搜捕减弱了。”坊主说,“蛇爷的人撤了一大半,京兆府的差役也少了。但……”
“但是什么?”
“但是萧朔还是没找到。”坊主说,“我的人把染坊区北边那片几乎翻了一遍,没看见人。”
“周围有打斗痕迹吗?”他问。
“没有。”坊主说,“很干净,就像没人去过一样。”
谢明昭沉默了。
干净。太干净了。
这不正常。
“你怎么想?”坊主问。
“我得去北山。”谢明昭说,“不管他是自己走了还是被人带走了,北山工坊都是个线索。”
坊主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行。我帮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桌上。是张简略的北山地图,上面画着几条线。“这是去北山背阴面的路线。”坊主指着地图说,“从瓦市北边出去,沿着这条废弃的官道走,大概十里,然后进山。进了山,顺着这条溪涧往上走,源头附近应该就是背阴面。但具体工坊在哪儿,得你自己找。”谢明昭仔细看着地图,记下路线。
“进了山,怎么联系你?”他问。
“联系不上。”坊主说得很直白,“北山没我们的人,我也不能派人跟你进去,风险太大。你只能靠自己。”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进去之前,可以在山脚留个标记。如果……如果你出来了,或者需要接应,可以在标记附近等。我会每天派人去看一次。”
“什么标记?”
坊主递给他一块小木牌,上面刻着朵简单的云纹。
“这个。”他说,“挂在进山路口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朝东的那面。我的人认得。”
谢明昭接过木牌,塞进怀里。
“谢谢。”他说。
“不用谢。”坊主说,“各取所需。你找到证据,对我们也有好处。”
谢明昭没反驳。
“天快亮了。”他说,“你现在出发,正好能趁天亮前出瓦市。白天赶路,傍晚前能到山脚。夜里进山不安全,你最好在山脚歇一晚,天亮再进去。”
“明白。”
谢明昭背起干粮和水囊,走到门口。
“等等。”坊主叫住他。
谢明昭回头。
坊主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扔给他。
“里面有点碎银子和火折。”他说,“山里晚上冷,万一需要生火,能用上。”谢明昭接过布袋,塞进怀里。
“我会回来的。”他说。
坊主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但愿。”
谢明昭转身,推开门,走进昏暗的走廊。
脚步声渐渐远去。
坊主一个人站在密室里,看着桌上那份名单。
油灯的光照在那些代号上,明明灭灭。
“北山……”他低声自语,“就看你的造化了。”
然后他吹灭油灯,密室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