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谢明昭就混进了运松木的车队。他换了身粗布衣服，脸上抹了点灰，跟着那些车夫一起搬木头。彩云坊那个线人指的路没错，车队从瓦市北边出去，沿着废弃官道往北山走。一路上没人多看他一眼。进了山，路就难走了。车队沿着溪涧往上，越走越偏。

谢明昭一边搬木头，一边观察。溪涧上游，背阴面，跟名录上说的一样。他看见前面山坳里冒出烟，好几个窑口。

“就这儿了。”领头的车夫喊了一嗓子，“卸货！”

谢明昭跟着其他人把松木搬下来。他趁机打量这个工坊。外面看就是普通的炭窑，几个大窑口冒着烟，工人进进出出。但守卫不少，而且眼神挺凶，不像是看炭窑的。

他搬完最后一根木头，假装系鞋带，蹲在墙角看了看。窑口里面，火光映出来的人影不是在烧炭——那动作像是在打磨什么东西，一下一下的。

“喂，那个！”一个监工模样的人走过来，指着他，“发什么呆？搬完了就出去，别在这儿碍事。”

谢明昭低着头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但他没真出去，拐了个弯，闪到一堆废料后面。

等监工走远了，他悄悄往工坊深处摸。

里面比外面大得多。窑口只是幌子，后面连着一排屋子，门都关着，但窗户缝里能看见里面有人干活。谢明昭凑到一扇窗边，从缝隙往里看。

屋里点着油灯，几个工匠正在操作台前忙活。他们手里拿的是半成品的箭杆，正在装箭镞。墙角堆着成捆的箭矢，用麻布盖着，但露出来一角。

谢明昭心跳快了点。

他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这边。他轻轻推开旁边一扇没锁的门，闪身进去。

这间屋子堆满了杂物，灰尘挺厚。他走到墙角那堆箭矢旁边，掀开麻布。

箭矢捆得整整齐齐，箭头闪着冷光。他拿起一支，仔细看箭镞的形状。

三棱，带血槽，尖端有个细微的倒钩。

和秋狩那支箭一模一样。

谢明昭握着箭杆的手紧了紧。找到了。这东西就是证据，能证明秋狩刺杀不是意外，是有人用特制的箭要萧朔的命。

他不知道萧朔现在在哪儿，是不是还活着。

正想着，忽然感觉后背发凉。好像有双眼睛在盯着他。

谢明昭立刻转身，扫视屋子。没人。窗户关着，门也没开。但他确定刚才有一瞬间，有人在看这边。

不是工坊里的人。那种感觉不一样。

他想起之前从蛇爷仓库逃出来的时候，也有过这种感觉。暗处有另一股势力，一直在盯着他。

现在又来了。谢明昭把箭矢塞进怀里，准备离开。刚走到门边，就听见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所有人听着！”有人在大喊，“上头有令，即刻起工坊戒严！所有出口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

谢明昭心里一沉。

他轻轻推开门缝往外看。院子里站满了守卫，正在拉栅栏封门。刚才那个监工站在窑口前，脸色很难看。

“出什么事了？”有工匠小声问。

“京城搜查加剧了。”监工压着声音说，“可能有探子摸到附近。上头怕出事，先把工坊封了，等风声过去再说。”

工匠们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了。

谢明昭退回屋里，脑子飞快地转。

出口被封了，他出不去。这工坊虽然大，但藏不了多久。守卫肯定会挨个屋子搜。

得另找路。

他看了看这间杂物屋。除了门，只有一扇小窗户，太高，而且外面肯定有人守着。

正想着，外面传来脚步声，朝这边来了。

谢明昭立刻躲到一堆麻袋后面，屏住呼吸。

门被推开，两个守卫走了进来。

“这间查过了吗？”

“还没。看看。”

两人在屋里转了一圈，用手里的棍子捅了捅几个角落。谢明昭缩在麻袋后面，一动不动。

“没人。”一个守卫说。

“去下一间。”

两人出去了，门重新关上。

谢明昭松了口气，但知道不能久留。他们肯定会把所有屋子都搜一遍。得在他们搜回来之前离开。

他站起来，重新打量这屋子。墙角那堆箭矢旁边，有个破旧的木柜子。他走过去，试着挪了挪。

柜子后面是墙，但墙上有道裂缝，隐隐有风透进来。

谢明昭把柜子慢慢挪开一点，凑到裂缝前看了看。裂缝那头黑乎乎的，好像是个夹层或者空隙。他用手敲了敲墙，声音有点空。

后面可能有空间。

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外面搜查的声音越来越近。没时间犹豫了。

他用力把柜子完全挪开，露出后面的墙。裂缝不大，但边缘有被撬过的痕迹。谢明昭从怀里掏出短刀，插进裂缝里，用力一撬。

“咔嚓”一声，一块砖松了。

他连着撬开三四块砖，露出一个勉强能钻过去的洞口。里面确实是个夹层，很窄，但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谢明昭先把怀里的箭矢塞进去，然后自己钻了进去。

刚进去，就听见外面屋子门又被推开了。

“这间刚才查过了！”

“再查一遍！上头说了，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谢明昭贴在夹层里，一动不动。他能听见守卫在屋里走动的声音，棍子捅在麻袋上的闷响。

“这儿有个柜子挪过位置。”一个守卫说。

“看看后面。”

脚步声朝这边来了。

谢明昭屏住呼吸，手按在短刀上。如果被发现，就只能拼了。

守卫走到墙边，看了看那个洞口。

“这墙怎么破了？”

“老鼠啃的吧。这种老工坊，老鼠多。”

“也是。走吧，去下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