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远了，门关上。

谢明昭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人了，才慢慢往前走。夹层里很黑，只能摸着墙走。走了大概十几步，前面透进来一点光。

他凑过去看，是个通风口，用木栅栏挡着。透过栅栏缝隙，能看见外面是工坊的后院，堆着些废料，没人。

但后院围墙很高，而且墙上插着碎瓷片。出不去。

谢明昭退回夹层，坐在黑暗里喘了口气。怀里的箭矢硬邦邦地硌着胸口。他拿出来又看了一眼。

这东西就是铁证。只要带出去，就能证明很多事。

但怎么带出去？

他想起萧朔。

他不知道萧朔现在怎么样了。

谢明昭握紧箭杆，指甲掐进木头里。

不能死在这儿。得出去，得把证据带出去，得找到萧朔。

他站起来，重新打量这个夹层。通风口那头出不去，只能往回走。但往回走就是工坊内部，现在肯定全是守卫。正想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点动静。

不是搜查的声音，是别的——很轻的脚步声，停在通风口外面。

谢明昭立刻贴到墙边，从缝隙往外看。

后院还是没人。但刚才那堆废料旁边，多了个影子。

有人蹲在那里，正往通风口这边看。

谢明昭握紧短刀。被发现了？

但那人没喊，也没动。就蹲在那儿，看着通风口。过了一会儿，那人伸手在地上放了什么东西，然后起身，悄无声息地翻过后院围墙，不见了。

身手很快，而且对工坊很熟。

谢明昭等那人走了，才轻轻推开通风口的木栅栏——栅栏没钉死，一推就开。他钻出去，走到那堆废料旁边。

地上放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刻着朵云纹。和彩云坊主给他的那块一模一样。

木牌旁边，还用石子压着一张纸条。谢明昭捡起来，就着月光看。

上面只有一行小字：“西侧窑三，烟道可通后山。”

没署名。

谢明昭收起木牌和纸条，心里快速盘算。西侧窑三，应该是西边第三个窑口。

他看了一眼后院围墙。刚才那人能轻松翻过去，说明围墙那边可能有路。但他现在出去，万一撞上守卫呢？

正犹豫，前院传来更大的嘈杂声。

“所有工匠集合！点名！”“快点！别磨蹭！”

谢明昭知道没时间了。他转身就往西侧跑。工坊西边有三个大窑口，都在冒烟。第三个窑口旁边堆着柴火，没人。谢明昭跑到窑口后面，果然看见烟道口——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冒着热气。他伸手试了试，温度还能忍。但里面肯定更热，而且不知道有多长。

正想着，听见脚步声往这边来了。

“西边查过了吗？”

“还没！”

“快去！”

谢明昭咬了咬牙，低头钻进了烟道。

里面比想象中窄，而且热。烟灰扑了一脸，他眯着眼睛往前爬。烟道是往上倾斜的，越爬越吃力。温度也越来越高，衣服都快被烤焦了。

爬了大概几十步，前面出现岔路。一条继续往上，一条往左拐。谢明昭想起纸条上写“通后山”，后山应该在工坊背面，左边那条路可能是往后的。

他选了左边。

这条岔路更窄，而且温度低了些。爬了十几步，前面透进来凉风——到出口了。

谢明昭加快速度，从烟道口钻了出去。

外面是后山的一片林子，离工坊已经有段距离。他回头看了一眼，工坊的围墙在夜色里像一道黑影，守卫的火把光在墙上晃动。

出来了。

他瘫坐在树下，大口喘气。衣服被烟灰熏得漆黑，脸上也全是灰。但怀里的箭矢还在。他拿出来看了看，确认没损坏。

然后他想起那块木牌和纸条。是谁放的？彩云坊主的人？还是那股一直在暗处盯着他的势力？

不知道。

但那人帮了他。

谢明昭收起箭矢，站起来看了看方向。后山这片林子他不熟，得先找个地方藏身，等天亮再找路回瓦市。他刚要往林子深处走，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

不止一匹马。

谢明昭立刻躲到树后。从缝隙里往外看，看见一队骑兵举着火把，正沿着山道往工坊方向去。看装束，不是普通的守卫，更像是……官兵？

领头的人穿着甲胄，手里拿着鞭子，脸色很冷。

“工坊封了？”那人问。

“封了，大人。”旁边一个守卫回答。

“里面的人都控制住了？”

“正在搜查。”

“仔细搜。上头说了，可能有老鼠混进去了。找到的话……”那人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守卫连忙点头。

谢明昭屏住呼吸。官兵也来了。看来京城搜查确实加剧了，连官兵都出动来查这个工坊。他等那队骑兵过去了，才从树后出来，快步往林子深处走。

得走远点，越远越好。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他找到一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着，里面不大，但能藏身。他钻进去，靠在洞壁上喘气。

证据拿到了，但人还没找到。萧朔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谢明昭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萧朔苍白的脸。

现在他出来了，萧朔呢？

他握紧箭杆，低声说：“等着。我找到证据了。这就去找你。”

洞外，夜色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