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昭推开密室门,正准备出去,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声音很密,不是一两匹马,而是一队。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彩云坊主。
坊主脸色变了。
“不对。”坊主站起来,几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谢明昭也凑过去。
只见彩云坊入口那边,火把的光乱晃,人影绰绰。几个护卫正拦在门楼前,跟外面的人对峙。外面的人穿着统一的深色衣服,手里拿着刀。
“是影卫。”坊主低声说,声音有点沉。
谢明昭心里一紧:“冲我们来的?”
“交易暴露了。”坊主关上窗,转身快步走到墙边一个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掏出个小油纸包,塞进怀里,“他们查到彩云坊跟北山松木的账目有牵扯。我让人去烧账,但看来晚了。”
外面的喧哗声越来越大,还夹杂着呵斥和推搡的声音。
“你现在走不了正门。”坊主说,“跟我来。”
他推开密室另一侧的门,那是一条很窄的走廊,没点灯,黑乎乎的。谢明昭跟在他后面,两人快步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个小房间,堆满了杂物。坊主挪开几个箱子,露出后面墙上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口子不大,用木栅栏挡着,但栅栏已经有些松动了。
“从这里出去。”坊主指着通风口,“一直往前爬,大概二十丈,外面是坊子后墙的巷子。那边没人守。”
谢明昭看了看那个口子,又看了看坊主:“你呢?”
“我走不了。”坊主说得很平静,“他们认得我。我出去,你也走不掉。你得把东西带出去。”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塞给谢明昭:“北山松木的账目已经毁了,他们拿不到实据。但这个,名录的余下几页,你得带走。上面有‘鹞子’手下几个关键人的名字,还有他们在宫里的位置。”
谢明昭接过油纸包,捏了捏,很薄。
“还有这个。”坊主又从墙角捡起一支箭,塞到他手里,“你从北山带出来的那支。这是铁证,别丢了。”
谢明昭把箭和油纸包一起塞进怀里。外面传来撞门的声音,咣咣响。
“快走。”坊主推了他一把。
谢明昭没再犹豫,他扒开木栅栏,钻进了通风口。
里面很窄,黑漆漆的,只能勉强容一个人爬行。他往前挪,胳膊肘和膝盖蹭在粗糙的砖壁上,火辣辣地疼。
爬了没几步,就听见外面房间里传来门被撞开的声音,还有杂乱的脚步声。
“人呢?”
“搜!”
接着是翻箱倒柜的声音。
谢明昭加快了速度。通风管道里灰尘很大,他呛得想咳嗽,但憋住了。前面隐约透进来一点光,应该是出口。
就在快到出口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后背一凉。
他猛地回头。管道深处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确定,刚才有一瞬间,有人在后面看着他。
谢明昭咬了咬牙,没管,继续往前爬。现在没时间想这个。
快到出口时,他听见下面传来坊主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
“几位大人,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回答:“彩云坊主,你涉嫌私通北疆逆党,隐匿军器账目。跟我们走一趟吧。”
谢明昭趴在通风口往下看。下面是个小院子,坊主站在院子中间,周围围了七八个影卫。领头的是个瘦高个,脸色很白,眼神像刀子。
坊主笑了笑:“大人说笑了,我一个染坊坊主,哪懂什么军器账目。”
“不懂?”瘦高个往前走了一步,“那北山松木的流向,你总该懂吧?”
“松木是做染料用的,北山产的木头好,我这儿进点货,不犯法吧?”
“进货?”瘦高个冷笑,“进的货都去哪儿了?甲字工坊?还是乙字工坊?”
坊主没接话。
瘦高个挥了挥手:“带走。”两个影卫上前就要抓人。
就在这时,坊主忽然抬头,往谢明昭藏身的通风口看了一眼。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谢明昭看懂了他的意思。
快走。
瘦高个抬头,也往通风口这边看了一眼。
谢明昭心里一紧,立刻缩回头。
但他动作还是慢了点。
“上面有人!”下面一个影卫喊了一声。
接着就是破空声。
一支箭擦着通风口的边缘射了进来,钉在对面的砖壁上,箭尾还在嗡嗡颤。
谢明昭没敢再露头,他听见下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喊“上去看看”。
他立刻往出口爬。
出口就在前面几步远,但管道更窄了。他侧着身子,硬挤过去,胳膊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血立刻渗了出来。
他没管,继续往外挪。
终于,他半个身子探出了通风口。外面是条窄巷,黑乎乎的,没人。
他正要完全爬出去,下面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谢明昭心里一沉,他忍不住又往下看了一眼。
只见坊主倒在地上,额头磕破了,血流了一脸。瘦高个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刀,刀尖还在滴血。
“搜。”瘦高个说,“把这儿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同党找出来。”
影卫们散开了。
谢明昭看见坊主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正看着他这边。
然后坊主嘴角动了动,像是说了句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谢明昭看懂了。
是“走”。
他咬了咬牙,不再犹豫,整个人从通风口钻了出来,跳进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