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马车过去,站起来,远远跟了上去。
马车走得不算快,沿着路往西郊更深处走。谢明昭不敢跟得太近,隔着一段距离,借着路边的树木和土堆遮掩。
跟了大概两刻钟,马车拐进了一个院子。
院子看着比刚才那个山货栈更偏,围墙很高,大门紧闭。马车进去后,大门立刻关上了。谢明昭在远处观察了一会儿。院子里有狗叫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但听不清具体内容。他绕到院子侧面,找了段矮一点的围墙,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没什么异常。
他退回来,在附近转了转。院子后面是片林子,林子再往后就是山了。他想了想,决定先不贸然靠近。
得找个地方落脚,从长计议。
他想起了那个竹牌,城南“老茶张”茶铺。先去那儿看看。
他转身离开,沿着来路往回走。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色渐渐暗下来。西郊这片地方,晚上比白天更安静,路上几乎没人。
谢明昭走得很快,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找到商队了,但院子看守严,硬闯不行。得想个法子混进去,或者至少摸清他们的规律。
还有萧朔……一点头绪都没有。他走到官道附近,找了辆往城南去的运菜车,给了赶车的老汉两个铜板,坐了上去。车晃悠悠地往前走,谢明昭靠在菜筐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事。但他不能停,不能松劲。
萧朔还在等着。
他不知道萧朔现在是死是活,不知道他被关在什么地方,受了多少罪。但只要还有一点可能,他就得找下去。
车到了城南,谢明昭跳下车,按着男人说的方向,找到了一条偏僻的小街。
街很窄,两边都是低矮的旧房子。街口有个茶铺,招牌旧得看不清字,只隐约能认出个“张”字。
谢明昭走过去,掀开布帘进了门。
铺子里光线很暗,只有一个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打盹。听见有人进来,老头睁开眼,看了谢明昭一眼。
“喝茶?”老头问,声音沙哑。
谢明昭没说话,掏出那个竹牌,放在柜台上。
老头拿起竹牌,眯着眼睛看了看,又抬头打量谢明昭。“等着。”老头说,转身进了后屋。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冲谢明昭点点头。“跟我来。”
谢明昭跟着他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来到后屋。后屋比前面更暗,点着一盏小油灯。灯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看账本。
老头退了出去,关上门。中年男人放下账本,看向谢明昭。“牌子谁给你的?”
“西郊,刘记山货。”谢明昭说。
中年男人点点头。“坐。”
谢明昭在对面坐下。
“需要什么?”中年男人问得直接。
“落脚,打探消息。”谢明昭说,“西郊那边有拨商队,可疑,我想摸清他们的底细。另外……还要找一个人。”
“什么人?”
“八皇子,萧朔。”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下。“八殿下的事,我们也在留意。但宫里的事,难。”
“我知道。”谢明昭说,“先查商队。”
“商队什么来头?”
“不清楚,但他们在接触尚衣局和司苑局的人,运的东西可能有问题。”谢明昭说,“我想混进去看看。”
中年男人想了想。“混进去不容易。但……可以试试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
“他们总要吃饭喝水,采买日用。”中年男人说,“我这儿有个伙计,常给西郊那片送货。明天让他去试试,看能不能进那个院子。”
谢明昭眼睛一亮。“可靠吗?”
“可靠。”中年男人说,“自己人。”
“好。”谢明昭说,“我也去,远远看着。”
“行。”中年男人站起来,“你先在这儿歇着,后面有间小屋,平时没人用。吃的喝的,一会儿让人给你送过去。”
“多谢。”
“不用谢。”中年男人看着他,“小心点。现在京城里,到处是眼睛。”
谢明昭点点头。
他跟着中年男人来到后面一间小屋。屋子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但还算干净。中年男人走了,过了一会儿,老头端了碗面和几个馒头进来,放在桌上。
“吃吧。”老头说,转身出去了。谢明昭关上门,坐在床边,看着那碗面。热气腾腾的,闻着有点香。
他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
吃完了面,他把碗筷收拾好,躺到床上。床板很硬,但他太累了,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半夜,他忽然惊醒。
外面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像是有人轻轻敲门。
谢明昭立刻坐起来,手摸向腰间短刀。
“谁?”
“我。”是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谢明昭松了口气,下床开门。
中年男人闪身进来,手里拿着个小纸条。
“有消息了。”他说,“西郊那院子,明天上午会有一批货要送进城,送的就是尚衣局。送货的人手不够,正在临时雇人。”
谢明昭心里一动。“雇人?”
“对。”中年男人把纸条递给他,“这是我伙计打听来的。明天一早,你去西郊货场北边的老槐树下等着,他们在那儿招短工。你混进去,跟着送货的车队,就能进尚衣局。”
谢明昭接过纸条,上面写着时间和地点。
“好。”
“小心点。”中年男人又说,“尚衣局里眼线多,别暴露。”
“我知道。”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谢明昭关上门,回到床边坐下。
他看着手里的纸条,心里快速盘算。明天,混进送货队伍,进尚衣局。
灰雀就在尚衣局。
如果能接触到灰雀,或者至少摸清他的动向,也许就能找到更多线索。
还有萧朔……进了宫,也许能听到更多关于慎刑司的消息。
他握紧纸条,把它贴身收好。
然后躺回床上,强迫自己继续睡。
明天还有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