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谢明昭回到外面库房,迅速把几个空箱子叠到一辆小推车上,让谢明昭推着。两人走到库房后门,灰雀打开门。
“出去右拐,一直走,有个侧门,看门的我打过招呼了,你直接出去就行。”
谢明昭推着小车出了门。右拐是一条窄巷,堆着杂物。他按灰雀说的,一直走到头,果然有个小侧门,一个老太监坐在门边打盹。谢明昭推车过去,老太监眼皮都没抬,摆摆手。
他推车出了侧门,外面是条僻静的小街。他把小车往墙边一靠,迅速脱掉外面套着的粗布短褂,露出里面另一身深色衣服,然后快步离开。
他没有立刻回城南茶铺,而是在西苑外围转了转。
宫墙很高,朱红色,望不到头。他对照着灰雀给的简图,大致确定了“净房”旧址所在的方位——在西苑的西北角,靠近一片废弃的园林。
那里墙头能看到几棵枯树,枝杈光秃秃的。
谢明昭远远看着,心里估算着距离和路线。
回到城南“老茶张”茶铺时,已是下午。茶铺里没什么客人,老头还在柜台后面打盹。谢明昭直接进了后屋。中年男人坐在桌边,见他回来,抬了抬眼。“成了?”
“成了。”谢明昭坐下,把怀里那支箭杆和灰雀给的纸团都拿出来,放在桌上。
中年男人拿起纸团看了看,眉头皱起来。“‘净房’……这地方我知道,早废了,阴气重,没人愿意去。‘鹞子’倒是会挑地方。”
“我要进去。”谢明昭说。
中年男人放下纸团,看着他。“你想好了?那里守卫肯定不一般。”
“想好了。”谢明昭说,“萧朔在里面。”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需要什么?”
“一把趁手的短刀,夜行衣服,还有……”谢明昭指了指纸团,“寅时三刻是巡守换岗,西墙角这个标记,可能是狗洞,也可能只是缺口。我得提前去确认。”
“我让人去附近转转,不靠近,远远看一眼。”中年男人说,“夜行衣服和刀,我这儿有现成的。你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
“太急了。”中年男人摇头,“你刚从尚衣局出来,万一‘灰雀’那边露出马脚,或者‘鹞子’察觉什么,今晚‘净房’的守卫可能会加强。”
谢明昭没说话。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明天晚上。给你一天时间休息,也给我的人一天时间摸清外围情况。稳妥些。”
谢明昭想了想,点头。“行,就明晚。”
“你今天就待在这儿,别出去了。”中年男人站起来,“我去安排。”
他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老头端了饭菜进来,一碗米饭,一碟咸菜,还有两个馒头。
谢明昭慢慢吃着,脑子里全是“净房”那张简图。墙有多高?狗洞能不能过人?里面有多少守卫?萧朔被关在哪个屋子?伤怎么样了?问题一个接一个,没有答案。
他吃完饭菜,把碗筷收拾了,躺到床上。床板很硬,但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
睡不着。
他坐起来,从怀里掏出那支箭杆,在手里握着。箭杆冰凉,木质坚硬。
他又想起在染坊把萧朔藏进染缸的时候。那张苍白的脸,滚烫的额头,还有那句嘶哑的“丢下我”。
丢不下。
谢明昭把箭杆重新揣好,重新躺下。
这次他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二,三……数到两百多的时候,意识终于模糊起来。
他睡了过去,但睡得很浅,梦里都是高墙和铁栏。
第二天白天,他就在小屋里待着,没出去。中年男人来过一次,告诉他外围查看的人回来了,西墙角确实有个被杂草半掩的缺口,像是以前排水用的,不大,但瘦点的人能挤过去。至于守卫,远远看去,院子外头不时有人巡逻,但看不出具体人数。
“只能知道这么多,再近就要打草惊蛇了。”中年男人说。
“够了。”谢明昭说。
傍晚,中年男人拿来了夜行衣服和一把短刀。衣服是深灰色的,料子粗但结实。短刀一尺来长,刀鞘陈旧,但拔出来刀刃雪亮。
谢明昭换上衣服,把短刀插在腰间。中年男人又递给他一个小布袋,里面装了几个火折子,一小瓶火油,还有几块糖渍姜。
“夜里冷,含着能提神。”中年男人说。
谢明昭接过布袋,挂在腰间。
“丑时出发,寅时前能到西苑外围。寅时三刻动手。”中年男人说,“我安排了人在西苑外头的土地庙接应,万一……万一你出来了,往土地庙跑。”
“谢了。”
“不用谢。”中年男人看着他,“小心点。”
天色黑透之后,谢明昭离开茶铺,潜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