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昭是被冷醒的。他睁开眼的时候,气窗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的,天刚亮。库房里很静,只有萧朔平稳的呼吸声。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然后走到萧朔那边。萧朔还在睡,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呼吸也稳了。谢明昭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了。
“醒了?”萧朔忽然开口,没睁眼。
“嗯。”谢明昭缩回手,“烧退了。”
萧朔慢慢睁开眼,撑起身,看了看气窗的光。“什么时候了?”
“刚亮。”谢明昭说,“天亮了。”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下去看看?”谢明昭又问。
萧朔点了点头。
他们合力把织机挪开,洞口还在。谢明昭先下去,点亮油灯。萧朔跟在后面,动作比昨晚利索了些。
到了石洞,两人直接走到那道裂缝前。
谢明昭举着油灯靠近石壁,裂缝还是那样,细细的,弯弯曲曲的。但凑近了看,确实比昨晚宽了一点。
“变大了。”萧朔说。
他伸出手,用指尖在裂缝边缘刮了一下。然后他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指。
“有水。”萧朔说。谢明昭也凑过去看。萧朔的手指是湿的,上面沾着细细的水珠。
“裂缝边缘有水渍。”萧朔说,用手指在裂缝口摸了一圈,“这边,还有这边,都是湿的。昨晚来的时候只有干土,现在有了水渍。”
“说明什么?”谢明昭问。
“说明裂缝那边有水汽涌过来。要么是下雨了,要么是那边的地面有积水或者融雪。”萧朔顿了顿,“不管哪种,都说明外面的空间比我们想的大。”
谢明昭也伸手摸了摸裂缝边缘,果然有一层潮气。
“凿开?”他问。
萧朔没立刻回答。他蹲下身,看了看裂缝底部,然后站起来,贴近了裂缝侧耳听。
“有风声。”萧朔说,声音很轻,“很细,但能感觉到气流。”
谢明昭也凑过去听。听了一会儿,确实有极轻微的风从裂缝里透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潮味。
“凿吧。”萧朔说,退后一步,“用匕首,轻轻地挖,别弄出大动静。”
谢明昭从靴子里拔出短匕,走到裂缝前。他先用匕首尖沿着裂缝划了一圈,把边缘的碎石和松土刮掉。然后找到裂缝最宽的地方,把刀尖插进去,轻轻往外撬。
咔。一小块碎石掉下来。谢明昭停了一下,听周围的动静。石洞里很安静,只有油灯火苗的轻微摇晃声。没有脚步声,没有别的声响。
他继续撬。
一块接一块的小碎石从裂缝边缘剥落。他撬得很小心,每次只撬下指甲盖大小的石块,生怕声音太大传到上面去。
萧朔站在他身边,每次有石块掉落,他就伸手去接住,然后轻轻放到地上,避免石块砸在石板上发出声响。渐渐的,裂缝的开口越来越大。
谢明昭停下,喘了口气,看了看自己的成果——裂缝已经被他扩大到了半个拳头大小,从里面透进来的光也更亮了些,不再是那种模模糊糊的灰白色,而是有些发白。
“差不多了。”萧朔说,“让我看看。”
他侧过身,把脸贴近那个扩大的缺口,一只眼睛凑近了往里看。谢明昭举着油灯,替他照亮。萧朔看得很仔细,脖子微微转动,像是在观察不同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退回来。
“看见了。”萧朔说,声音有点沉,“外面是一条排水渠。废弃的,长满了杂草,但渠壁还在。”
“排水渠?”谢明昭问。
“嗯。西苑边缘的旧排水渠,很多年没用过了,上面长满了藤蔓和野草。渠壁是砖砌的,很厚,能挡住视线。”萧朔说,“裂缝正好开在渠壁侧面,被杂草挡住了,外面根本看不见。”
“能出去?”
“能。”萧朔点头,“只要把裂缝再扩大一点,能容人钻过去,我们就到了排水渠里。然后顺着排水渠的方向走,应该能到西苑的边缘。”
“边缘是城墙?”
“对。”萧朔说,“城墙里有排水口,很窄,但能爬过去。如果我记得没错,那个排水口通向皇城外面的护城河。”
谢明昭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