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那个扩大的裂缝,又看了看萧朔。“那就这么定了。”他说,“现在凿开?”
“现在不行。”萧朔摇头,“裂缝还不够大,得再挖半个时辰。而且现在是白天,排水渠里虽然隐蔽,但万一有人路过,看见了我们在凿墙,就全完了。”
“那等晚上?”
“晚上也不一定。”萧朔说,“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比如,影卫搜到这边来之前,或者我们已经被逼到绝路的时候。”
谢明昭点了点头。
萧朔弯下身,开始用手把散落在地上的碎石重新捡起来,一块一块地往裂缝里塞。“先把缺口堵上。”萧朔说,“恢复原样,别让人看出来。”
谢明昭也蹲下来帮忙。两人花了小半个时辰,才把凿下来的碎石一块块塞回裂缝里,然后用抓来的干土糊在表面,用手掌拍实。
弄完的时候,两人手上全是灰土,衣服上也沾了不少。
萧朔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那面石壁。裂缝被填得很严实,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被人动过。
“行了。”萧朔说,“先上去。”
两人回到库房,把织机重新挪回原位。谢明昭又检查了一遍下面的灰,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
做完这些,天已经大亮了。
谢明昭靠在墙边,喘了口气。萧朔也坐在木板床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萧朔开口了。
“那条排水渠,”他说,声音很低,“我记得。小时候,母妃带我走过一次。”
谢明昭没说话。
“她带我走到西苑边的旧墙根,指给我看那条渠。”萧朔说,“她说,如果有一天宫里待不下去了,就从那儿走。”
“然后呢?”谢明昭问。“然后我们没走。”萧朔说,“她病得太重,走不动了。”
沉默。
“现在能走了。”谢明昭说。
萧朔抬起头,看着他。“我们找到路了。”谢明昭说,“裂缝就在那儿,排水渠也在那儿。只要凿开,就能出去。”
萧朔没接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还沾着灰土。“要等到什么时候?”他问,声音很轻。
“等到最合适的时候。”谢明昭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萧朔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气窗下面,仰头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那条排水渠,”他忽然说,“出口在护城河边上,挨着城墙根。从那儿出去,往南走,能到南城。”
“南城?”
“对。”萧朔回过头,目光落在谢明昭脸上,“我母妃的老宅,就在南城。虽然早就卖出去了,但那一带,我还记得路。”
谢明昭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
“你想去?”他问。
萧朔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从气窗上移开,看了看自己满是灰土的手。“再说吧。”他说,声音很平。
谢明昭没再追问。
他走到墙边坐下,背靠着墙,看着气窗外面的光。
外面开始起风了,气窗透进来一点凉意。
萧朔在气窗下面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回木板床边坐下。
他掏出怀里那块黑色信物石,用指腹慢慢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睛盯着墙角。
谢明昭没说话,但他知道萧朔在想什么。那条排水渠,不只是一条路,是他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条路。
也是他现在唯一能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