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库房里很静。

萧朔靠在墙角，一只手握在怀里，手指慢慢摩挲着什么。他没说话，眼睛看着气窗透进来的光，像是在想事情，又像是在等什么。

谢明昭坐在他旁边不远处，从墙角那个暗格里摸出了账册关键页和那截北山箭矢，又伸手进去摸了摸，把那枚皇后玉佩也拿了出来。

他把三样东西摆在面前的地上，看了几眼，然后抬头看向萧朔。“密道出口已经探好了。”谢明昭说，“但咱们不能老待在这儿。影卫搜不到这里，不代表他们不会想到这地方。”

萧朔没动，只是嗯了一声。

“影卫搜捕肯定有后手。”谢明昭继续说，“你要是再等，等他们外围的网布好了，咱们就是瓮里的鳖。”

萧朔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萧朔的手从怀里抽出来，手里握着那块黑色信物石。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石头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握紧。

“密道出宫，再寻旧部策应。”萧朔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谢明昭看着他。“玉佩留下，做后路。”萧朔说，“不能动，也不能丢。”

谢明昭点了点头。他把玉佩重新放回暗格，只留下账册关键页和北山箭矢在手里。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说什么，但意思已经通了。

谢明昭站起来，走到萧朔身边，蹲下身看了看他后背的伤。衣服上没什么血迹，应该是没再裂开。

“你走得了？”谢明昭问。

萧朔没回答，只是撑着墙站了起来。动作慢，但稳。他站起来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黑色信物石，又看了一眼谢明昭。

“能走。”他说。

谢明昭也不废话，直接走到那堆织机前面，蹲下身，用手托住织机的一角。“来。”

萧朔走过去，两人一起用力，把织机从地面上挪开。

洞口露出来，黑漆漆的。

谢明昭先下去，从怀里摸出油灯点亮。萧朔跟在后面，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两人沿台阶往下走，走到那个有水潭的石室时，谢明昭停下来，把油灯举高了些，照了照周围。

水还是那潭水，石壁还是那些石壁，没什么变化。他们穿过需要爬过去的窄洞口，来到那个有石桌的石洞。石桌上那个木盒子还在，静静躺着。

谢明昭举着油灯走到那面有裂缝的石壁前。上次他用泥土封住的裂缝还在，但边缘的泥土有些干裂了，能看出一些细小的裂纹。

萧朔也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摸了摸裂缝边缘。

“土干了。”萧朔说，“裂缝应该又大了一些。”

谢明昭也摸了摸，确实干燥了。他用手抠了一下，一小块干土掉下来，露出里面黑色的裂缝。

“凿开？”谢明昭问。萧朔看了看裂缝的大小，又贴近了听了一会儿。

“有风声。”他说，“跟昨天一样，但更明显了。”

谢明昭从靴子里拔出短匕，沿着裂缝边缘开始挖。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裂缝被扩大到了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过的宽度。

谢明昭停下，喘了口气，把匕首收起来，然后侧过身，把脸贴近缺口往里看。

月光透进来，他能看见外面确实是条排水渠，渠壁是砖砌的，长满了杂草和青苔。空气湿润，带着一股泥土和植物腐烂的味道。

“能出去。”谢明昭退回来，说，“外面就是那条排水渠。”萧朔也凑过去看了看。

“渠壁能走吗？”他问。“能。但长了青苔，有点滑，得小心。”

萧朔退回来，没说话。他掏出怀里那块黑色信物石，用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像是在思量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今日子时，西苑换防。如果没变化，就能从这儿走。”

谢明昭看着他。

“子时？”他问。“嗯。”萧朔说，“巡夜那时候换防，有半盏茶的间隙。如果影卫没发现这儿，那半盏茶够咱们钻出去，沿着排水渠走到城墙根。”谢明昭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摸出那截北山箭矢，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他拿起匕首，在箭矢中间用力一折——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萧朔看着他。

谢明昭把其中一截塞进袖子里藏好，另一截递到萧朔面前。

“这个留着，做信物。”谢明昭说，“万一走散了，拿这个能找到我。”

萧朔接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他没问为什么，也没多余的废话，直接把那截断箭塞进了怀里。

谢明昭把剩下的那截断箭拿在手里，蹲下身，在裂缝边缘的泥土里挖了个小坑，把断箭埋了进去，又用手拍了拍，把土拍实。

“埋个记号。”他说，“要是出了变故，有人来了这儿，能看见。”萧朔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做完这一切。

然后两人一起，把那些挖下来的碎石和干土一块块捡起来，重新塞回裂缝里。萧朔用手掌把泥土拍实，尽量恢复原样。

弄完的时候，两人的手都沾满了灰土。

谢明昭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先上去。”

萧朔点了点头。

两人原路返回，爬过窄洞口，走过有水潭的石室，沿台阶往上走。回到库房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气窗透进来的光变得很淡，像是月光，又像是远处灯火映进来的。

两人合力把织机挪回原位，盖住洞口。谢明昭又检查了一遍织机下面的灰，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

做完这些，萧朔走回墙角，慢慢坐下来，背靠着墙。

谢明昭也走到他旁边，坐在地上，把账册关键页和那截断箭从怀里掏出来，看了一下，又塞回去。库房静下来。气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子时还有多久？”谢明昭问。

“还有一个多时辰。”萧朔说，声音很轻，“能歇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