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够偏。”他说,“等天黑,再按标记继续北行。”
谢明昭同意了。他回到木棚里,四下看了看。
木棚很小,藏两个人绰绰有余,但要是影卫搜到这里,跑都没地方跑。棚后面是石壁,没有退路。唯一的出路就是进来的那条溪流——但影卫正从那边来。
“得把东西处理一下。”谢明昭说,然后从怀里摸出那个油纸包。账册关键页。他打开油纸包,把里面的纸页抽出来,翻了翻。一共十来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字和代号,还有那些箭头流向的记录。这些都是要命的东西,不能丢,也不能被搜到。
他想了想,抬头看了看木棚顶。
顶上的茅草铺得很厚,有些地方已经塌了,露出一截木梁。他搬了个破瓦罐垫脚,踩上去,伸手扒开顶上的茅草,把账册关键页分成了三份,塞进不同的茅草缝隙里。
“藏好了?”
谢明昭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藏好了。”他说,“棚顶,三处,分开藏的。就算有人搜,只要不是拆了棚子,找不到。”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薄薄的账册,递给萧朔看了看——那是他之前准备好的伪本,只有几页纸,上面抄了些无关紧要的账目,真家伙全在棚顶上。
“防一手。”谢明昭说着,把伪本塞回怀里,又把那个油纸包揉成一团,塞进墙角的瓦罐里。
做完这些,他松了口气,靠着木棚的墙壁坐下来。
萧朔也坐下来,靠着另一边的墙。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木棚里很安静,只有外面溪水的声音,和风吹过茅草顶发出的沙沙声。过了一会儿,谢明昭伸手到袖子里,摸出那截北山箭矢残片,握在手心里翻了翻。
他把箭矢残片递给萧朔。
“拿着。”
萧朔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来,握在手心里,没说话。两人就这么坐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狗叫声越来越近了。
谢明昭能听见影卫的声音——有人在喊“仔细搜”,有人在回答“这边没有”。声音从溪流那边传过来,带着回音,听起来就在半里地以内。
他把身体压得更低了一些,贴着墙壁,屏住呼吸。萧朔也侧过身,靠着墙,手里紧握着那截箭矢残片,眼睛看着木棚门口的方向。
犬吠声一声一声的,越来越清晰。
谢明昭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他深呼吸了一下,尽量让自己放松。
没搜过来。
没搜过来。
没搜过来。
他在心里默念了几遍。犬吠声在木棚外不远处停了下来。
谢明昭能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听不太清楚具体说什么,但能听出来是影卫在交流。声音靠近了,又远了,然后又靠近了。他紧握着拳头,手心全是汗。
萧朔坐在他旁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
犬吠声开始远去。
谢明昭听见有人喊“去北边看看”,然后是脚步声和狗叫声,逐渐往远处去了。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听不见了。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萧朔也放松了一些,松开握着箭矢残片的手,掌心全是汗。
“走了。”谢明昭说。“嗯。”
两人都没动,就这么坐着,又等了一会儿。
确认外面真的没动静了,谢明昭才站起来,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了看。
溪流那边空荡荡的,没有人影。阳光照在溪水上,泛着光。“真走了。”他说。萧朔也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变成了金黄色,照在密林的树梢上。再过个把时辰,天就要黑了。
“天黑再走?”谢明昭问。
萧朔点了点头。“天黑,更安全。”他顿了顿,“沿着溪流继续往北,应该能碰到旧部的人。”谢明昭没说话,转身回到木棚里,坐下来。
萧朔也跟着回来,靠着另一边的墙坐下。
木棚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谢明昭开口了。“你说,那干粮和干草,是谁放的?”
萧朔想了想,说:“旧部的人。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人没等到。”
“会不会是出了变故?”
“不好说。”萧朔说,“但干粮还在,说明没出大事。”
谢明昭嗯了一声,没再问。
他靠着墙壁,闭着眼休息。跑了一下午,脚底板都是疼的,身上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但他没吭声,只是闭着眼,让自己缓一缓。
萧朔也没说话,靠着墙,手里握着那截箭矢残片。
阳光透过木棚的缝隙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木棚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茅草顶的沙沙声。
天慢慢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