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牧羊棚里很暗,只有棚顶几处破洞漏进来一点点月光。谢明昭坐在干草堆上,把最后一块干粮掰成两半,递过去。
萧朔接过。他手里一直握着那截北山箭矢残片,指腹在上面来回摩挲着,印痕都磨得发亮了。他没急着吃,而是抬头看向石壁上那三道平行的短横,看得很认真。
“这标记是真的。”他低声说。谢明昭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三道划痕很浅,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确实是人工凿出来的,斜着往上,走向很特别。
“你确定?”
“信物石的纹路和它一样。”萧朔说,从怀里摸出那块黑色信物石,借着透进来的微光比了比,“我娘说过,旧部的外围标记通常是三条信号路径,一条通粮,一条通人,一条通路。此处若为真,棚后枯井应有刻痕。”
谢明昭没说话,站起来往后走。
牧羊棚不大,几步就到了后墙。棚后果然有道矮墙,墙根有口枯井,井口用几块破木板盖着,上面堆了些干草。
谢明昭蹲下来,掀开木板。井口不大,大概一臂宽左右,黑洞洞的,望不到底。他把手伸下去,扶着井壁往下摸。井壁很粗糙,全是细碎的沙砾感。他慢慢往下探,手指碰到了第三块砖缝。
那里有东西。谢明昭的指腹触到了一处新凿的痕迹,很浅,但很清晰,明显是最近才刻上去的。他眯起眼,仔细摸了摸——纹路是弯的,像个月牙。
“有。”他说。
萧朔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什么样的?”
“月牙。”谢明昭说完,从怀里摸出那块黑色信物石,翻过来对比。月光不够亮,他看不太清,但能感觉到指尖下的纹路和信物石上的纹路是贴合的。严丝合缝。
他把手收回来,转头看向萧朔。
“对上了。”
萧朔没有马上说话。他倚着墙,眼睛盯着那枯井,像是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此标记后,必有近期来过的痕迹。”
“多久?”
“不知道。”萧朔说,“但不会超过三五天。”谢明昭想了想,又伸手往井里探,这次他摸得更仔细了。砖缝的边缘有些松动,他试了试,发现那块砖能往外拔出来。
“砖能动。”他说。“撬。”萧朔说。
谢明昭把匕首插进砖缝,用力往外一压。咔的一声,砖松了。他伸手把那块砖抽出来,发现后面是一个小洞,里面塞着什么东西。
他伸手进洞,摸到一小块卷着的羊皮。“有东西。”谢明昭说着,把羊皮抽出来。
羊皮不大,大概巴掌大小,卷得很紧,用一根细绳扎着。谢明昭解开细绳,把羊皮展开。
月光照在羊皮上,能看见几行字,是用炭笔写的,字迹很潦草。
“西行五里,松林藏窖。”谢明昭看了两遍,转手递给萧朔。萧朔接过来,看了一会儿,眯起眼。
“松林。”他低声说,“藏窖。”
“什么意思?”
“旧部在松林里有藏东西的地方。”萧朔说,“应该是物资点。”
谢明昭没说话。他把那块砖重新塞回去,掩好,又站起来,走到棚里,把那堆茅草整理了一下。
谢明昭把伪本塞回怀里,又想起什么似的,走到墙角,把那个揉成一团的油纸包捡起来,塞进墙角的破瓦罐里。做完这些,他转身看向萧朔。
“走?”
萧朔站起来,把那截北山箭矢残片握紧,又摸了摸怀里的黑色信物石,确认都在。
“走。”
两人走到棚门口,谢明昭先探头往外看了看。
外面很暗,月光被厚厚的云遮住大半,只有树梢上有一点银白。远处,犬吠声时断时续,但听起来比之前远了一些。密林里偶尔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影卫还没搜过来。”谢明昭回头说。
“搜不过来。”萧朔低声说,“旧部选的地点,大多在搜查线的死角里。但他们早晚会发现这片区域。”
谢明昭点了点头,转身钻出牧羊棚。萧朔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踩着湿漉漉的草地,朝北走。牧羊棚外的地面不太平整,有些地方是烂泥,有些地方是石头。月光不够亮,偶尔才漏下来一两缕,大部分时候都要靠感觉走。谢明昭走在前面,手里握着匕首,时不时拨开挡路的枝条。萧朔跟在他后面,走得比之前稳了一些。虽然后背的伤还在,但至少没有白天那么喘了。
他们走了大概一里地,路越来越窄。前面是一座小山丘,坡上长满了松树和灌木。地上全是落叶和枯枝,踩上去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谢明昭放慢了脚步,侧耳听了听。
犬吠声更远了。但林子里好像有其他声音——是风声,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