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谢明昭醒了。
谢明昭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能走吗?”他问。
萧朔没说话,站起来。动作有些慢,背上包扎过的伤口让他不太利索,但比昨天强了不少。
“能。”
谢明昭把干粮和水罐分好,又把那把旧短刀别在腰上。
外面很冷。松林里弥漫着雾气,草叶上全是冰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天还没全亮,东边的山坳里透出一层浅金色的光,照在雾上,像一层薄纱。
谢明昭深吸了一口气,冷气灌进肺里,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影卫没追过来。”他听了听四周,什么动静也没有,只有风穿过树梢的声音。
萧朔站到他旁边,也听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走。”
两人沿着松林边缘,向北潜行。
羊皮密信上写的“鹰愁涧”,按地图上标的方位,大概在他们现在位置的西北方向,走山路要四天左右。如果绕开官道和村庄,走密林和溪谷,可能要更久。
谢明昭走在前面,手里握着短刀,时不时拨开挡路的枯枝和藤蔓。萧朔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但很稳,每走一段就会停下来辨认一下方向,确认没有偏。
太阳慢慢升起来,雾气散了一些。
林子里的鸟开始叫,偶尔有松鼠从树上窜过,抖落几片枯叶。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谢明昭停下来,靠在一棵松树上喝水。萧朔也停下来,倚着树干喘了口气。
“你后背没事吧?”谢明昭递过水罐。
萧朔接过去,喝了两口,摇了摇头:“没事。”
“那就继续。”
两人又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条小溪。溪水很浅,清亮的,能看见底下的石头。两岸长着密密的芦苇和灌木,有些地方结了薄冰。
谢明昭蹲下来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激在脸上,舒服。
“顺着溪走?”他回头问。
萧朔拿出羊皮地图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太阳的方向,然后摇头。
“不。地图上的鹰愁涧在北面偏西,顺溪走会绕远。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再往西北走,能省一天的路。”
谢明昭看了看那道山梁。不高,但很陡,上面长满了松树和灌木,看起来不太好爬。
“你行吗?”
萧朔看了他一眼:“你行我就行。”
谢明昭笑了,站起来,把短刀插回腰里。
“走。”
翻山梁确实不好走。
坡很陡,脚下的土是松的,踩上去直往下滑。谢明昭走在前面,抓住树根和石头,一步一步往上攀。萧朔跟在后面,走得很慢,有时候得停下来喘几口气,但脚步没乱。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谢明昭听见前面有什么声音。
他停住脚步,侧耳听了听。
“怎么了?”萧朔在后面问。
谢明昭没说话,又听了一会儿。声音从山梁另一侧传来,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有动静。”他压低声音说。
萧朔也停下来,听了听。
“什么动静?”
“不知道。”谢明昭慢慢往上又爬了几步,拨开挡路的灌木,探头往山梁那边看了一眼。然后他愣住了。
山梁下面,是一大片开阔的谷地。谷地里长满了枯黄的草,有一条小河从中间流过。在河边的空地上,有十几个人正在搭帐篷,旁边还拴着几匹马。谢明昭眯起眼,看了一会儿。
那些人穿着普通的百姓衣裳,看起来像是商队。但他们的动作很利索,搭帐篷、生火、卸货,分工明确,一点也不乱。
“不是普通商队。”萧朔爬到他旁边,也看见了。
“怎么看出来的?”
“商队不会在谷地中间扎营。谷地不避风,又靠近水源,晚上湿气重。真正的商队会在背风的山脚下扎营。”萧朔说,“这些人,要么是不常走这条路的生手,要么就是装的。”
谢明昭盯着那些人看了一会儿,发现其中有几个人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别着什么家伙。
“带着刀。”他说。
萧朔也看见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影卫的人?”“有可能。”萧朔说,“也可能是李相如派出来的其他人。”
谢明昭皱了皱眉。这些人扎营的位置,正好在他们要往西北走的必经之路上。如果要绕过这片谷地,得多走两天。
“绕路?”他问。
萧朔想了想,摇头:“不绕。绕路要走西边那片沼泽地,那种地方更难走,而且没有遮挡。万一遇到追兵,逃都没地方逃。”
“那怎么办?”
“等。”萧朔说,“他们总要拔营的。等他们走了,我们再过去。”
谢明昭看了看天色。太阳还没到正头顶,大概上午巳时的样子。那些人刚扎好营,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走。
“先找个地方藏起来。”他说。
两人从山梁上退下来,找了一处背风的岩石后面坐下。谢明昭把干粮拿出来,掰了一块给萧朔。
“多久能走?”
“看他们。”萧朔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如果是来找我们的,应该会在谷地里搜一遍。搜完了,自然会走。”
“如果不是找我们的呢?”
“那就更简单了。他们只是路过,歇够了就走。”
谢明昭嚼着干粮,靠着岩石,听着山梁那边的动静。
风从山梁那边吹过来,带着烟火的味儿。那些人确实生火做饭了。太阳慢慢挪到正头顶,又慢慢往西斜。
谢明昭眯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听见山梁那边的动静变小了。
他站起来,又爬上山梁,探头看了一眼。
谷地里,那些人正在拆帐篷。动作很快,一会儿工夫就把帐篷收好了,绑到马背上。有人吹了一声口哨,其他人陆续上马。谢明昭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那些人沿着小河往南走了,不是往北。
“走了。”他回头对萧朔说。
萧朔也爬上来,看了看,点了点头。
“等他们走远了再动。”
又等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那些人已经消失在南边的山坳里。谢明昭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来。
“走。”
两人翻过山梁,穿过那片谷地,继续往西北方向走。
谷地里的草很高,有些地方能没到膝盖。谢明昭走在前面,用手拨开草,尽量不留下太明显的痕迹。萧朔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确认没人跟上来。
穿过谷地,又进了一片密林。这里的树比之前那片松林更高更密,树冠把天遮得严严实实,林子里很暗,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地上。
谢明昭放慢了脚步。
“这林子有点怪。”
“怎么了?”
“太安静了。”谢明昭停下来,侧耳听了听,“鸟叫声都没有。”
萧朔也停下来,听了一会儿。
确实太安静了。他们刚才经过那片松林,虽然也安静,但至少能听见鸟叫和松鼠的声音。这片林子里什么声音都没有,连风声都听不太清。
谢明昭把短刀拔了出来。
“小心点。”
两人放轻脚步,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一里多地,前方的树影里出现了什么东西。
是一个人影。
谢明昭立刻停下来,把萧朔拉到一棵树后面。
那个人影也停住了。
谢明昭屏住呼吸,盯着那个人。那人站在一棵大松树下面,身上穿着灰褐色的粗布衣裳,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毡帽。看起来像是个砍柴的或者打猎的。但谢明昭没放松警惕。
那人也看见他们了,站在那儿没动。过了一会儿,他开了口。
“路过的?”
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的林子里传得很清楚。
谢明昭没有马上回答。他和萧朔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从树后走出来。
“路过的。”他说,“借个道,往北走。”
那人打量了他们一会儿,目光在谢明昭腰间的短刀和萧朔身上停了停。
“往北走?”那人说,“北边可没什么好去处。这季节翻过北边那道岭,雪还没化呢。”
谢明昭没接话。
那人又说:“你们是商队的?还是逃难的?”
“逃难的。”谢明昭说,“得罪了人,跑路。”
那人又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像是相信了。
“前面有个岔路口,往左走是翻岭,往右走能到鹰愁涧。你们要去哪?”
谢明昭心里一动。
鹰愁涧。这正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但他没直接说。
“翻岭能到哪?”他问。“翻岭往北能到边镇,但那边的路不好走,而且有驻军查得严。”
“鹰愁涧呢?”
那人说:“鹰愁涧是个山涧,水很深,两边的崖壁很陡,不好下去。不过那边有一条古道,能绕过边镇,通到北边。”
谢明昭看了看萧朔。
萧朔问:“那条古道还能走?”
“能走。”那人说,“就是不好走,得有向导。”
“你有向导?”那人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我就是这山里的人。在这片林子里住了三十年了,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不能走,我心里都有数。”
谢明昭和萧朔对视了一眼。
“怎么收费?”谢明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