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收费。”那人说,“我看你们也不像有钱人。我就一个条件——你们要去鹰愁涧,帮我看件东西。”
谢明昭警觉起来。
“什么东西?”
那人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是一块木头牌子,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些纹样。
“我儿子上个月去了北边,说好一个月就回来。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月了,还没回来。”那人说,“这牌子是他的。你们要是到了鹰愁涧,帮我打听打听,看看那边有没有人见过他。”谢明昭接过木牌看了看。牌子很旧,边缘都磨圆了,纹样也有些模糊。但他看出来,那纹样和萧朔怀里的黑色信物石上的纹路有些像。
他把木牌递给萧朔。
萧朔接过来,看了几眼,脸色微微变了。
但他没说什么,把木牌还给那人。
“行。我们帮你打听。”
那人点了点头,把木牌收起来。
“那就跟我走吧。我送你们到鹰愁涧。”两人跟着老猎人,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路穿行。
老猎人对这片林子确实熟,走的路全是隐蔽的小道,有的地方要钻灌木,有的地方要踩石头过溪水。但他走得很快,一点也不犹豫。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天色开始暗下来。
老猎人在一处山涧边停下来,蹲在溪边洗了把脸。
“今晚就在这歇吧。”他说,“再往前走,天黑透了不好走,而且这一带晚上有野兽。”
谢明昭看了看周围。这里是一处山坳,三面都是密林,只有一条路进出。地上有一些枯枝和落叶,可以生火。
“行。”谢明昭去捡了些干柴,生了一堆火。萧朔靠着树坐下,把干粮拿出来分了分。
老猎人坐在火堆另一边,从怀里摸出烟袋,点了一锅烟。
“你们要去鹰愁涧干什么?”他问。
“找人。”谢明昭说。
“找什么人?”
“一个旧人。”
老猎人抽了一口烟,没再追问。
“鹰愁涧那边,不是个好去处。”他说,“涧很深,两边崖壁陡得很,有些地方徒手都爬不上去。涧水是冰的,一年四季都是冰的,下去就得抽筋。”
谢明昭没说话。
“但那边确实有一条古道。”老猎人继续说,“听老人说,以前草原那边的人常走那条道,运货、送信,都走那边。后来朝廷修了边镇,把道封了,就没人走了。”
“现在还能走?”
“能走。就是有风险。道很窄,有些地方塌了,得绕着走。而且朝廷虽然封了道,但偶尔还会有巡边的士兵过去,碰上了不好说。”
谢明昭点了点头。
“你儿子是怎么去的北边?”萧朔突然问。
老猎人愣了一下,然后说:“他说去找门路做生意。我不太信,但管不了他。年轻人嘛,总想出去闯一闯。”
“你给他的那块木牌,是信物?”
老猎人看了萧朔一眼,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算是吧。”他说,“那是他娘留给他的。”
萧朔没再问了。
火堆噼噼啪啪地烧着,夜鸟在林子里叫了两声。
谢明昭把短刀横在膝盖上,靠着树闭了一会儿眼。耳朵却一直竖着,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林子里一直很安静,只有风声和水声。
半夜的时候,谢明昭醒了一次。火堆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只剩几块暗红的炭火。他往火堆里加了几根干柴,看了一眼对面的老猎人。那老头靠在树上,睡着了,呼噜声起起伏伏的。
谢明昭又看了一眼萧朔。萧朔也醒了,正坐在暗处,手里捏着那块骨牌,像是在想什么。
“还不睡?”谢明昭压低声音问。
“睡不着。”萧朔说。“在想什么?”
萧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骨牌递过来。谢明昭接过去,借着炭火的光看。骨牌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的纹路,和那老猎人给他看的木牌上的纹样,确实很像。
“你发现了?”萧朔说。
“嗯。”
“这骨牌是旧部的信物。”萧朔低声说,“那老猎人的儿子手里的木牌,应该也是旧部的东西。”
“那人是旧部的人?”
“不一定。”萧朔说,“但他儿子应该是。”
谢明昭想了想:“所以他去找的‘门路’,也是旧部的人?”
“有可能。”
谢明昭把骨牌还给他。
“到了鹰愁涧,就能知道底细了。”萧朔点了点头,把骨牌收好,靠着树闭上了眼。
第二天天没亮,三人就出发了。
老猎人带他们走了一条更隐蔽的路,沿着山脚绕开一片沼泽地,又穿过一片桦树林。到下午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沟壑。老猎人停下来,指着沟壑的方向说:“那就是鹰愁涧。”
谢明昭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道沟壑很深,两边的崖壁几乎是垂直的,涧底隐约能看见一条白线,应该是水流。沟壑很长,望不见尽头。
“下得去吗?”谢明昭问。
“能下。”老猎人说,“那边有条路,是以前猎人和采药人走的。不过路很窄,得小心。”三人沿着崖壁走了一段,找到了一条能下去的小路。
路确实很窄,只能一人通过,有的地方只够放下一只脚。脚下是松动的碎石,一脚踩不稳,就会滑下去。
谢明昭走在前面,一手扶着崖壁,一手握着短刀。萧朔跟在后面,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老猎人走在最后,手里拄着一根木棍,时不时指点一下哪块石头是松的。大概走了半个时辰,总算到了涧底。
涧底很潮湿,长满了苔藓和蕨类植物。涧水很急,哗哗地流着,水是冰凉的,溅在脸上,冷得人一激灵。
“沿着涧水往下游走,走个三四里,就能看到那条古道。”老猎人说,“我就不送了。前面那段路很窄,要过一道独木桥,我能过,但你们带着伤,我看悬。”
谢明昭点了点头。
“谢了,老伯。”
“不用谢。”老猎人说,“记得帮我打听我儿子的事就行。他叫刘二,个不高,左脸上有块胎记。”
谢明昭记住了。
“好。”
老猎人又看了看萧朔,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了。
谢明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崖壁上,才转过头来。
“走吧。”
两人沿着涧水往下游走。
涧水很急,冲在石头上溅起白沫。两岸的崖壁越来越高,把天切成了一条窄窄的缝。阳光只能照进来一小会儿,大部分时候都阴冷冷的。
走了大约两里地,前面果然出现了一道独木桥。
那是一棵倒下的松树,横在涧水上,树皮已经被水冲得发白了,上面长满了青苔。桥不长,大概三四丈,但很窄,只有一尺来宽,又湿又滑。
谢明昭先试了试,踩上去,木头很结实,没松动。
他回头看向萧朔:“能过吗?”
萧朔看着那道桥,没说话。他后背有伤,走这种桥,一旦失去平衡,很容易掉下去。
“我先过。”谢明昭说,“到了对面,你扶着桥慢慢走。要是脚滑了,就跪下来爬。”
萧朔点了点头。
谢明昭先走过去了。他动作很快,几步就到了对面,回身看着萧朔。
“来吧。”
萧朔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踩上桥。桥很滑,他的脚底打了一下滑,但他稳住了,慢慢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稳住呼吸,再走。谢明昭在对面看着,手心里全是汗。
萧朔走到桥中间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
“小心!”
谢明昭喊了一声,本能地往前冲了一步,但他没办法过去。
萧朔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往下一蹲,单手抓住了桥面。手被粗糙的树皮划破了,血流了出来,但他撑住了。
他慢慢跪下来,趴在桥面上,然后手脚并用,爬完了剩下的路。
谢明昭伸手拉了他一把,萧朔上了岸,坐在石头上,大口喘着气。
“没事吧?”萧朔低头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手,摇了摇头。“没事。”
谢明昭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帮他把手包了包。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往下游走。
走了不到一里地,前面出现了一条岔路——一条从涧边延伸出去的石阶,一级一级往上,通向崖壁。
“古道?”谢明昭问。
萧朔拿出地图对了对,然后点了点头。
“应该是。”
两人沿着石阶往上走。石阶很旧,有些地方已经塌了,有些地方长满了青苔。但整体还能走。走了大约一刻钟,石阶到了尽头。前面是一座石壁,石壁上有一个不大的洞口,黑漆漆的,看不清楚里面。
谢明昭点了一个火折子,往里照了照。
洞口不深,大概两三丈就到头了。洞的尽头是另一面石壁,但石壁下面,有一道大概两尺宽的裂缝,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去。“密道。”谢明昭说。
萧朔凑过来看了看:“能从这边过去?”
“应该能。”谢明昭说,“过去看看。”
他先侧身挤进裂缝。裂缝很窄,得屏住呼吸才能过去。走了大概五六步,前面豁然开朗——是一个不大的山洞,大概一丈见方。山洞另一侧,有一道门,是木头的,已经腐烂了大半,露出里面铁制的门栓。
谢明昭试了试门栓,很沉,但还能动。他用力把门栓拉开,推开那扇破木门。
门外,是一条山间小道,蜿蜒着伸向远方。
谢明昭回头看了一眼。
萧朔也从裂缝里挤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谢明昭说,“这就是那条古道。”萧朔走到外面,看了看那条小道。路不宽,但能看得出来是经常有人走的,地面是实的。
他看向前方,山道拐了个弯,消失在密林深处。
谢明昭站到他旁边,看着前方。
“走吧。”他说,“接应的人,应该就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