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涧底了。”谢明昭说。

萧朔没说话，侧耳听了听涧水的方向。

石洞的边角，有几根粗木头搭建的架子，上面铺着一些已经朽烂的木板。架子的尽头，是一座栈桥——横架在涧水上空的栈桥。

栈桥不宽，大概三尺，两根粗木头并排铺的，上面盖着一些木板。桥面离涧水大概有一丈多高，底下的水很急，撞在石头上溅起白沫。

谢明昭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栈桥的木头有些年头了，但看起来还算结实，有几处还新钉了铁钉。

“有人维护过。”他说。

萧朔也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栈桥的尽头。

栈桥另一端的石壁上，刻着一个符号。

月牙纹。

和黑色信物石上的纹路一样，和老猎人给的那块木牌上的纹样也一样。

但谢明昭注意到，那个月牙纹的边缘有新凿过的痕迹——和洞口那些凿痕一样，是最近才刻的。

“就是这儿。”萧朔说。

他走到石壁前，伸手摸了摸那个月牙纹。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了老猎人给的那块木牌。

谢明昭看着他。

“那个木牌和石壁上的纹路一样。”他说，“如果接应的人留了记号，应该能用这牌子对上。”

他举起木牌，把牌子上的纹样对准了石壁上的月牙纹。

严丝合缝。

石壁没动。

但萧朔注意到，木牌按进去以后，月牙纹的凹槽里，有一个小小的凸起——不像是石头本来有的，倒像是故意留的。他用力按了按那个凸起。

咔嗒一声。

石壁缓缓地转动了。

不是整面石壁都转，而是月牙纹周围的一块石板，大概三尺见方，向着里面打开了。

石板后面，是一个洞口。

洞口不大，约莫一人宽，里面飘出一股干燥的、枯草和尘土的气味。谢明昭举着火折子往里面照了照。洞道是斜着往前的，不算太深，尽头隐约能看见一点微光。

“通到哪？”

萧朔看了看洞口，又看了看栈桥的方向。

“通到北边。”他说。

“走？”

萧朔回头看了一眼涧水的方向。马蹄声已经更近了，人的喊声也更清晰了，像是有人在下到涧底。

“走。”他说。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洞口。

谢明昭在洞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栈桥那边。马蹄声响得很近了，大概就在涧水拐弯的那边，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能到了。

他没再多看，弯着腰，跟着萧朔钻进了密道。

身后的石板，随着他们走过，慢慢合拢了。

光线暗了下来。只剩火折子那一点微弱的光，照着脚下的路。

洞道不长，走了一会儿，前面渐渐亮了起来。

然后是出口。

出口不大，被一些枯藤和矮树挡着。谢明昭拨开枯藤，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是一片开阔的山谷。山谷里长满了枯草，有一条小河从中间流过。远处，能看见连绵的山脉，山头上还顶着雪。风很大，吹在脸上冷飕飕的。空气里有松树和干草的味道。

谢明昭爬出来，回头拉了萧朔一把。

两人站在山坡上，看着眼前的山谷。

萧朔拿出地图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太阳的方向。

“顺着山谷往西北走，傍晚能到第一个接应点。”

谢明昭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他们钻出来的洞口。洞口被枯藤盖着，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那里有路。

“那老猎人的儿子。”他说，“他是不是也走了这条路？”

萧朔沉默了一会儿，摸了摸怀里的木牌。

“应该是。”

“人呢？”

萧朔没有马上回答。他抬眼看了看山谷尽头的山脉。

“到了接应点，就知道了。”

“那就走吧。”

两人顺着山坡往下走，走进山谷里的枯草丛里。

风很大，呼呼地吹着，把两人留下的脚印吹得模模糊糊。

身后的鹰愁涧，越来越远。

涧底的密道入口，已消失在枯藤与石壁之中。

马蹄声被风声和水声盖住了，渐渐地，听不见了。

前方的山谷还很远。

但两人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