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不算大的山谷,三面都被山脊围着,谷底长满了枯黄的野草。有一条小河从谷地中间流过,水不大,能看见底下的石头。河边有一座石屋,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屋顶铺的木板已经发黑,有几处还塌了,露出黑洞洞的屋梁。
“那是牧羊人的房子?”谢明昭问。
萧朔又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废弃的。”
“安全?”
“暂时。”萧朔说,“但要是从山脊上往下看,这山谷藏不住人。”
谢明昭明白他的意思——这山谷看着隐蔽,但一旦有人上了山脊,从上往下看,谷地里有什么东西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不能久待。
两人把枯藤又拨开了一些,一前一后钻出了洞口。
外头比洞道里冷得多,风从山谷那头吹过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味。
谢明昭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上沾的泥在裤子上抹了抹,然后打量着周围的地形。
山谷呈狭长形,两头窄中间宽,像一条被山夹扁的带子。他们出来的位置正好在山谷偏南的崖壁下方,洞口被枯藤和矮树挡着,如果不是特意扒开来看,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里有路。
那条小河从谷地中间穿过,水声哗哗的,不响,但在安静的山谷里听得挺清楚。
石屋在河对岸,离他们大概七八丈远。
谢明昭先过了河。河水不深,才到小腿肚,但冰得要命,踩下去脚底一下子就麻了。他快步趟过去,上了岸,蹲在河边的枯草丛里,又听了一会儿动静。
没有马蹄声,没有脚步声,只有风声和水声。
萧朔跟过来,也蹲在他旁边。两人身上的衣服下摆都湿了,鞋子也全是水,踩在草上吱呀吱呀响。
“屋子去看看?”谢明昭低声问。
萧朔点了点头。
两人猫着腰,沿着河岸边的枯草丛摸到石屋前。
走近了看,这屋子比远看更破。石头砌的墙,有一部分已经塌了,用木板草草堵着。屋顶上的木板一片漆黑,有几处已经塌陷下去,露出一截快要朽烂的梁。门是木头的,歪歪斜斜地挂着,门板上全是裂纹,风吹过来的时候吱呀吱呀地响。
谢明昭伸手推了一下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他先探头往里看了看。屋里空荡荡的,地上落了一层灰,墙角堆着一些干草,大概是以前牧羊人用来铺床的。灶台在角落里,已经塌了半边,上面架着一口破锅,锅底都是锈。没人。
谢明昭松了口气,正要跨进门,萧朔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臂。
“门槛。”萧朔说。
谢明昭低头看了一眼门槛。石头的,表面磨得很光滑,有些地方还磨出了凹槽,一看就是有人经常踩、经常坐。他看了几眼,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正要问萧朔看出什么了,萧朔已经蹲下来了。
他指着门槛侧面,靠近门框的地方。
谢明昭凑过去看。
那里刻着一个小符号。
不大,大概两根手指并起来那么宽。纹路挺简单的,就是几个交错的线条,看起来像是某种标记或者记号。谢明昭愣了一下。他见过这个纹样。
老猎人给的那块木牌上,刻的就是这个。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木牌,把牌子上的纹样和门槛上的刻痕放在一起比了比。纹路严丝合缝。
“接应点。”谢明昭说。
萧朔没说话,伸手摸了摸门槛上的纹样。纹样刻得很深,边缘有些粗糙,像是用匕首或者石片刚凿出来不久。“新的。”他说,“不超过五天。”
谢明昭皱起眉头。五天前凿的——那正是他们刚从京城逃出来、往北走的时间。
“是你娘的旧部留的?”
“应该是。”萧朔说,“但我不确定是给谁的。”
他站起身,把木牌给了谢明昭,然后推开了那扇裂了缝的木门。
屋里确实没人。灰积得很厚,墙角有几处蛛网,看起来像是很久没人住了。但谢明昭注意到,灶台旁边的地面上,灰被扫过——虽然扫得不太仔细,但能看出来有人动过。他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
灶台底下,塞着一捆东西。
谢明昭伸手把那捆东西拽出来。是一捆干粮,用油纸裹着,捆得很紧。沉甸甸的,大概够两个人吃四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