鞍子是用旧牛皮做的,边角磨得发白了,但还结实。马鞍旁挂着两个羊皮水囊,掂了掂,里头还有水。还有两包用油纸裹着的干粮,捆在马鞍后面。
谢明昭把油纸打开一条缝,看了里面的东西。干饼,硬的,看着能啃得动。
“还真有准备。”他说。
萧朔没接话,站在窑洞口,往外看了一眼。
天快黑了,山谷里的光线暗了下来,风从缺口那边吹进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味道。
“走吧。”他回头说。
谢明昭从马鞍旁解下一袋干粮,揣进怀里。然后又摸了摸另一匹马,把它的缰绳从木桩上解下来。
“骑?”
“骑。”
两人各牵了一匹马,从窑洞里走出来。
马出了洞口,甩了甩头,喷了个响鼻。谢明昭翻身上了马,拉好缰绳,回头看萧朔。
萧朔也上了马。他握住缰绳,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那块黑色信物石,拿指腹摩挲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接应的人来不了了。”他低声说了这么一句。谢明昭回头看他。
“但旧部留的最后一步没断。”萧朔指了指窑洞的方向。
“旧窑藏马,就是这个。”
谢明昭明白了。接应的人出了事,但旧部提前做了准备——不管接应的人能不能来,总有人会按着羊皮信的指引找到这里。这里总是有马,总是有干粮。
两个人,两匹马,趁夜向北。
风从缺口那边灌进来,冷得人缩脖子。
谢明昭拉了拉衣领,夹了一下马肚子。马迈开蹄子,走得不快,但步子在慢慢加速。
萧朔跟在旁边,马头并排着。身后,山谷里的枯草被风压得直不起腰。
旧窑的洞口,在越来越暗的光线里,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
马蹄踩着碎石和干草,声音闷闷的,在安静的山谷里传得很远。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萧朔拉了一下缰绳,让马慢下来。
“等等。”
谢明昭也跟着拉缰绳,回头看萧朔。
萧朔下马了,蹲在地上,拿手摸了摸地面。“
怎么了?”
“马蹄印太明显了。”萧朔说,“追兵如果走山脊,能看见这条路。”
谢明昭想了想,也下马了。两人牵着马,走了大概一百来步,前面有一片矮树林。林子里光线更暗,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和松枝,踩上去软绵绵的。
萧朔把马拴在一棵矮松树上,弯腰扒开地上的落叶。扒了几下,露出一块石头,表面平整,刻着一个月牙纹。
他蹲下来,拿指腹摩挲了一下。
“接应点的标记。”他说,“过了这里,就算离开鹰愁涧的范围了。”谢明昭走过去,看了看那块石头。
石头不大,嵌在土里,像是固定了很长时间。月牙纹刻得清晰,边缘没有磨损,看得出是不久前才刻上去的。
“那老猎人的儿子。”谢明昭说,“他是不是来过这里?”
萧朔没马上回答。他站起来,往矮树林的另一头看了看。
那边有一条不太明显的小路,沿着山脚延伸。路面上有些干了的马蹄印,不太清晰,但能看出来是往北走的。
“应该是。”他说。
“人呢?”
“不知道。”
谢明昭没再问了。
两人牵着马,沿着山脚的小路继续走。
天越来越暗。
风从北边吹过来,冷得刺骨。枯草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猫头鹰叫两声,在空旷的山谷里传得很远。
走了大概两里地,前面出现了一条岔路。
一条继续往北,顺着山谷走。一条往右拐,往东边去,通向一片密林。谢明昭停下来,看了看两条路。
“走哪边?”
萧朔也停下了,拿羊皮信对比了一下。
“北边。”他说,“旧窑藏马,是最后一步。”
两人沿着北边的路走。
路越来越窄,两边长满了灌木和芦苇,有些地方得拨开才能过去。马蹄踩在湿泥地上,留下深深的印子。
谢明昭骑在马上,风打在脸上,冷得发麻。他摸了摸干粮的油纸包,又摸了摸腰里别着的短刀。身后,鹰愁涧的轮廓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只有风声。
萧朔在他旁边,骑在马上,身体微微前倾。
“你说接应的人出了什么事?”谢明昭问。
萧朔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要么被发现了,要么被处理了。”
“李相如?”
“不一定。”萧朔说,“也可能是宫里的人。”
“宫里?”谢明昭愣了一下,“宫里还有人想要你的命?”
萧朔没回答,只是往前看着那条越来越窄的路。
马蹄声闷闷的,在山谷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