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昭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到马旁边,检查了一下马鞍和水囊。然后他回头看了一下旧牧道的方向,灰蒙蒙的天色里,那条路蜿蜒着延伸向远方。
“天黑之前能到渭河渡口吗?”他问。
“到不了。”萧朔说,“但可以先走到渭河边,找地方藏一夜。”
“成。”
两人刚准备走,远处传来一阵声音。
马蹄声。
谢明昭立刻停下,侧着耳朵听。马蹄声从旧牧道的方向传来,声音不大,但很密集,像是有好几匹马在跑。
“多少?”他压低声音问。
萧朔也听了听:“三四匹。近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犹豫。谢明昭迅速走到拴马的地方,解下缰绳,牵马往后走。萧朔把那袋干粮和蜡封信塞进怀里,然后也牵着马跟着。
羊圈后面有一条干涸的河沟,不深,大概到腰的位置,但沟底长满了枯草和灌木,藏两匹马和两个人绰绰有余。
谢明昭把马牵进河沟,自己也蹲下去。萧朔紧随其后,也蹲下来。
河沟里很暗,枯草从头顶上垂下来,遮住了外面的视线。通过草缝能看到外面的旧牧道和那个半塌的羊圈。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谢明昭屏住呼吸,手按在刀柄上。他能听到马蹄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还有马偶尔打一个响鼻。
声音从旧牧道的方向传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停了。
停在了羊圈前面。
谢明昭心一沉。
他透过草缝往外看——羊圈前面的空地上,停着几匹马。马背上坐着几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看不清脸。为首的那个人从马上跳下来,走到羊圈边上,弯腰看了看。他捡起一根枯枝,扒拉了一下墙角那堆干草。
谢明昭的心跳了一下。
那堆干草下面,就是刚才他们翻过的地方。虽然他们已经把干草重新盖上了,但痕迹肯定还在。那干草堆原本是整整齐齐的,他们扒开过以后,再怎么整理,也不可能完全恢复原样。
那个人扒拉了几下,然后就停住了。他蹲下来,拿手摸了一下墙角的土。
谢明昭握紧了刀柄。
他想着如果那人真发现了什么,他就只能冲出去,把动静闹大,给萧朔争取时间跑。虽然这样很冒险,但总比两个人都在河沟里被堵住强。
但那人没有继续翻。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了看四周,然后又翻身上马。他朝身后的几个人比了个手势,几个人调转马头,沿着旧牧道继续往北走了。马蹄声渐渐远去。谢明昭没有马上动。他蹲在河沟里,听着马蹄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了。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把刀松开。
萧朔也站起来,拍了拍腿上的草叶。
“他们在找什么?”谢明昭问。
“找我们。”萧朔说,“他们看到那堆干草被翻过了,但没深挖,是因为他们觉得我们已经走了,继续往前追更划算。”
“那我们走不走?”
“现在不走。”萧朔说,“他们应该还会派人回来检查,如果我们现在走了,正好撞上。”
谢明昭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重新蹲下来,靠着河沟壁坐下。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河沟里更暗,只有远处的天边还有一丝微光。
萧朔也坐下来,把那袋干粮从怀里掏出来,打开看了看。
“够吃两天。”他说,“省着点。”
谢明昭接过干粮,掰了一块下来,嚼了两口。干粮有点硬,但味道还行,应该是新做的。
“这陈老还真靠谱。”他说。
萧朔没说话。他把那封信重新从怀里掏出来,拿在手里。天色太暗,看不清字,但他摸着信封上的蜡封,眼神有些复杂。
“怎么了?”谢明昭问。萧朔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娘当年救他的时候,我还小,记不太清了。但我娘说过,陈老是个记恩的人。她帮他安排去渭河渡口,他就去了,一待就是十二年。”
“十二年都没换地方?”
“没换。”萧朔说,“我娘说,他答应过的事,就会一直做到。”
谢明昭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他靠在河沟壁上,抬头看天。天已经完全黑了,透过枯草的缝隙,能看到几点星光。
“等他们过去,咱们就去渭河渡口,找那个拴红绳的货船。”
萧朔把信收进怀里。“嗯。”
远处,旧牧道的方向,又传来一阵马蹄声。两个人立刻安静下来,屏住呼吸。
马蹄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谢明昭没说话。他靠在河沟壁上,手按在刀柄上。
两人就这么坐着。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