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军营的晨光是从屋顶的破洞里漏进来的。谢明昭蹲在地上,拿手扒拉了一下地面上的干草。干草已经踩得发硬,结成了一块一块的,一扒就碎成粉末。他把碎草往旁边拢了拢,露出来的地面是夯实的泥土,颜色发黑,闻着有一股潮气。他抬头看了一眼屋顶。屋顶的瓦片碎了不少,能直接看到天。天是灰白色的,云压得挺低,但没下雨。光线从那几个破洞里射下来,在地上打出几块亮斑。
萧朔还靠在墙角里,闭着眼睛。
谢明昭没叫醒他。他站起来,走到屋子另一头,拿脚踢了一下那儿的碎瓦片。瓦片哗啦一声散开,底下的地面也是土,没什么特别的。
这间屋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能放下一张床、一张桌子,但也就这样了。
墙是土坯的,有些地方裂了缝,但整体还算结实。屋顶虽然漏了,但漏的不算多,大部分瓦片还在。
谢明昭转了一圈,把屋里大致摸清了。
地面是夯土,角落里堆着一堆干草,看样子是以前有人睡过。墙角有个破木架,上面空空如也,已经被虫蛀得差不多了。屋子中间有一块地面颜色比周围深,像是什么湿东西浸过的痕迹。
他蹲下来,拿手指按了按那块深色的地面。土是湿的。
谢明昭皱了皱眉。这儿的屋顶没漏,雨水不应该浸到这里。除非是地下水渗上来的。他站起来,走到门外看了看天色。天已经亮透了,晨雾差不多散干净了,能看到远方的树影。院子里的风带着一股子干草的气息,吹在身上有点凉,但比昨晚好多了。
“醒了?”
谢明昭回头,看见萧朔从屋里走出来。萧朔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眼睛下有阴影,但比昨天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醒了。”萧朔说。他走到院子里,四处看了一眼。晨光下的废弃军营比昨天看起来更破。围墙的豁口透过来远处的树影,荒草在晨风里摇着,一只鸟落在墙头上,歪着头看了看他们,飞走了。
“这地儿还行。”谢明昭说,“我刚才看了看,屋子地面有点潮,但屋顶不漏的地方还是好的。水井我刚才又打了一桶水,水没问题。”
萧朔没说话,走到水桶边,弯腰捧了一把水洗脸。水凉得很,他洗了两把,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柴房呢?”
“有干柴,能用。”谢明昭说,“我刚才看了看,干柴堆了不少,够烧好几天的。”
萧朔点了点头,擦了擦脸上的水,然后转头看向院子里的那丛绿植。
“那个是什么?”他问。
谢明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昨晚看到的那丛绿植,长在主帐塌掉的碎石堆边上,在一片枯草和碎瓦中显得格外扎眼。
“不知道。”谢明昭说,“看着像是什么野菜。”
萧朔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他用手指掐了一片叶子,闻了闻,摇了摇头。
“不是野菜。”
“那是什么?”
“不知道。”萧朔说,“但长在这种地方,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明昭没接话。
萧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刚才说屋子地面潮?”
“嗯。”谢明昭说,“屋子中间有一块地面颜色深,我按了一下,是湿的。”
萧朔想了想:“可能是地下有水脉。”
“挖?”
“不急。”萧朔说,“先看看情况再说。”
他转身回了屋。谢明昭也跟着进去了。
屋里光线亮了一些,晨光从破洞里照进来,在地上画了几道光柱。萧朔蹲在那块深色地面旁边,拿手指按了按,又趴下来闻了闻。
“不是地下水。”
“那是什么?”
“可能是以前放水缸的地方。”萧朔说,“洒出来的水浸到土里了。”谢明昭也蹲下来看了看。这么说来,以前有人在这儿住过,还放了个水缸。
萧朔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屋子的另一头。那儿有一面墙,墙根的干草堆得特别厚,比其他地方多很多。
他蹲下来,伸手扒拉了一下那堆干草。
干草堆得挺高,一直堆到墙角。萧朔扒了几下,忽然停住了。
“你过来看看。”
谢明昭走过去,蹲下来一看——干草堆底下露出了一样东西,是个铁罐子。
铁罐子不大,大概有一个巴掌高,表面已经生锈了,但形状还挺完整。罐子口用油布包着,油布也旧了,但还没烂透。
谢明昭伸手去拿。“别急。”
萧朔说。
谢明昭缩回手:“怎么了?”
“如果这是旧部放的,应该会有机关。”萧朔说,“先看看罐子周围有没有线索。”
他拿手指在铁罐周围摸了一圈。干草底下是泥土,没有任何线绳或者机关。他又摸了摸铁罐的表面,确认没有凹痕或者特殊标记。
“应该没问题。”萧朔说,“拿起来看看。”
谢明昭这才伸手,把铁罐拿了起来。
罐子不重,里面像是装了什么轻的东西,晃了晃,有点响动。他拿掉油布,拧开盖子。
里面装着一包东西,用油纸包着。谢明昭把油纸包拿出来,打开一看——是一小包黑色的粉末,闻着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这是什么?”他问。
萧朔凑过来看了看,闻了一下,皱起了眉头。“鼠药。”
“鼠药?”
“嗯。”萧朔说,“以前军营里常备这个,防老鼠。这罐子里应该是鼠药,但放了这么多年,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谢明昭把油纸包重新包好,放回铁罐里。铁罐底部还有一样东西,是一块火折子。火折子也是旧的,表面已经发了霉。谢明昭拿出来吹了吹,吹掉表面的霉灰,试着晃了晃,竟然还能用。
“好东西。”他说。
萧朔点了点头。
谢明昭把火折子放进怀里,又把铁罐盖上,递给萧朔:“这个你收着,以后要是露宿,能用得上。”
萧朔接过来,也没客气,放进了怀里。两人又开始清理屋子。
谢明昭把角落里的干草往外面抱,萧朔检查墙缝有没有老鼠洞。屋子里灰尘大得很,一扒拉就扑扑地往下掉,空气里全是土味。
抱了几趟干草,谢明昭停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干柴倒是够,但没吃的。”
“陈老不是说三日后有人来接头吗?”
“那这三天吃什么?”
萧朔想了想:“后院那匹马还能骑,你看有没有什么镇子可以跑一趟?”
“不行。”谢明昭说,“太危险了。影卫的人肯定还在附近转悠,一露面就得被盯上。”
萧朔没接话。
他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院子里的风比刚才大了,吹得荒草东倒西歪的。
“那就不出营地。”他说,“干粮省着吃,撑三天应该没问题。”
谢明昭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干饼已经硬了,表面有些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