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沉默了一瞬:“不知道。我三天没收到消息了。”
谢明昭心里咯噔一下,这话听着不对劲。
他问:“你是说,接应点也悬?”
“我不好说。”老头压低声音,“但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们——影卫的人三日前来探查过镇子。我没说错,三日前。那时候接头人还在。”
萧朔的手指攥紧了布包:“他们查到杂货铺了?”
“查是没查到。”老头说,“但他们把镇口那几间铺子都问了一遍。说是找北边来的两个青年,一个腿脚不大好,一个看着像是个护卫。”
谢明昭看了一眼萧朔。萧朔的脸色没变,但他明显感觉到萧朔的身体绷了一下。
“他们问话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老头继续说,“领头的是个瘦高个儿,说话声音很轻,但眼睛特别毒。他看我铺子,问了几句话,我没露馅,但他走的时候,在镇口站了好一会儿。”
谢明昭问:“那他发现什么没有?”
“我不知道。”老头说,“但他没回来。”
萧朔问:“接头人知道这事吗?”
“知道。”老头说,“我告诉他了。他当时就说了句‘不能待了’,然后连夜收拾了东西,天没亮就撤了。”
谢明昭跟萧朔对视了一眼。信息量有点大。本来以为到了三十里铺,找到这个“旧人”,就能顺利接上头,拿到北行路线,没想到半道杀出个影卫来,把接头人吓得连夜跑了。现在这位掌柜虽然验证了他们的身份,也认了信物,但他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
“那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老头看着他们。
谢明昭想了想,说:“北山旧窑在哪儿?”
老头一愣:“你们还要去?”
“不去也没别的路了。”谢明昭说,“京城待不住,南边也走不了,只能往北。”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北山旧窑在镇北三十里,沿着河走,过了三道弯,看到一块大白石头,从那儿拐进山沟,一直走就到了。但那儿不好找,而且路难走,你们骑马大概得大半天。”
“知道了。”谢明昭点了点头。
老头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柜台上:“干饼,草绳,路上用的。”
谢明昭接过来掂了掂,挺沉,够吃个三四天的。
“谢了。”他说。
老头摆了摆手:“别谢我。我是看在老……看在那边人的份上。”
他没把话说全,但谢明昭听懂了,说的是慕容雪。
萧朔站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他手里攥着那枚黑色信物石,握得很紧,指节都有点发白了。
老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谢明昭,压低声音说了最后一句话:“这里不能久留,歇也别歇。你们现在就走吧。”
谢明昭点了点头:“走。”
他把油纸包塞进怀里,转身走到门边。萧朔跟在后面,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老头一眼。
“那信物石,你认得?”
老头一愣,然后点了点头:“认得。当年在北疆,我见过。”
萧朔没再说什么,转过头,低头迈出门槛。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子泥土和枯草的气味。谢明昭站在门口,四处扫了一圈。街上还是空的,马灯在风中摇着,远处的镇口隐隐约约有个人影,但走近了发现是裁缝铺门口晾着的衣服架子,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
“走吧。”谢明昭说。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又回到镇口。那棵大槐树上的马灯还在晃,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快要灭了。谢明昭走过去,把那盏灯往树枝里推了推,灯芯才算好了一点。
萧朔解开缰绳,牵着马走过来。两人没再多说什么,一前一后拐进了镇后那条土路。
土路很窄,两边是高高的枯草丛,走起来沙沙响。夜风从前面吹过来,吹得衣服啪啪地响,打在脸上有点疼。谢明昭走在前面,萧朔牵着马跟在后面。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回头已经看不见镇子的灯火了。四周是一片黑乎乎的荒野,只有脚下那条土路是白的,在夜色里还能分辨出来。
谢明昭停下来,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打开,拿出两块干饼。饼子硬邦邦的,他递给萧朔一块,自己咬了一口,含在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萧朔接过干饼,也咬了一口。
两人就这么站在土路上,一人一块干饼,沉默地嚼着。
“你说那个接头人撤到北山旧窑,还能找着他吗?”谢明昭嚼着饼问。
萧朔想了想:“不知道。”
“那要是找不着呢?”
“找不着,就自己走。”萧朔说,“北行路还在,不是非得有接头人才能走。”
谢明昭嚼着饼,琢磨了一会儿他的话,然后点了点头:“也是,之前没人接头,不也走过来了。”
他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又掏出水囊喝了一口,递给萧朔。萧朔接过也喝了一口。
“再往前走一段,找个能避风的地方歇一歇?”谢明昭问。
“行。”萧朔说,“但不能歇太久。天亮前得把那三道弯走完,不然赶不上黄昏前过鹰愁涧。”
“知道。”谢明昭说着,把水囊塞好,牵着马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过枯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不像追兵,倒像是镇子里的狗在叫。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沿着土路往北走。
路越来越窄,两边是高的枯草和矮树,能听到远处河流的水声,哗啦哗啦的,在夜里传得特别远。
萧朔走在后面,握紧那枚黑色信物石,指腹在纹路上又摩挲了一遍。
北山旧窑。
还有三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