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昭立刻握紧了箭矢残片,侧过耳朵仔细听。声音又来了,这次更近了。
他压低声音说:“有人。”
萧朔也听到了。他朝谢明昭的方向靠了靠,两个人紧贴着蹲在草丛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一个人的轮廓从夜色里走了出来。
是个男人,穿着一身黑衣服,头上裹着黑色的布巾,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那个人走到岔口,停下来,朝两条道都看了看,然后蹲下,看了看那块大石头上的月牙纹。
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朝左边那条道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蹲下摸了摸地面上的脚印。
谢明昭心里咯噔一下。
脚印。
他们刚才走过去的时候,肯定留下了脚印。那人摸了一会儿,站起来,朝四周扫了一圈。然后他朝着谢明昭他们藏身的草丛走了过来。
谢明昭身体绷紧了。
萧朔也绷紧了,右手按在靴子里的短刃上。
那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走到离草丛大概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然后他蹲下来,在地上捡起一样东西。谢明昭看不清楚他捡了什么,但感觉那东西不大,像是什么小物件。
那人拿起来看了看,然后站起身,转身走了。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朝草丛这边看了看。
谢明昭屏住了呼吸。那人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右边那条道走了,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完全听不见了。
谢明昭这才松了一口气,低声问萧朔:“他捡了什么?”
萧朔摸了摸自己的怀里,然后脸色变了。
“信物石。”
谢明昭愣住了:“掉地上了?”
“不是掉的。”萧朔说,“刚才蹲下比对月牙纹的时候,我放在石头上了,走的时候忘拿。”
谢明昭:“......”
两个人沉默了几息。
“那咱们还去北山旧窑吗?”谢明昭问。
萧朔想了想:“不去了。”
“啊?”
“那个人明显是冲着信物石来的。”萧朔说,“他捡起来的动作很快,说明他知道那是信物石。”
“那他是旧部的人?”
“不一定。”萧朔摇了摇头,“也可能是影卫的人,故意拿走信物石,想让咱们去北山旧窑自投罗网。”
谢明昭深吸了一口气:“那现在咋办?”
萧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回走,找个地方藏起来,天亮后再想办法。”
“往哪儿走?”
萧朔看向来时的方向:“三十里铺不能回了,但镇子外面的那些废弃牧羊棚子,能藏人。”
“那行。”谢明昭也站起来,“走吧。”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风大了,吹得树梢哗啦啦响,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四周黑得很。
谢明昭走在前面,握紧箭矢残片,眼睛紧盯着前方。
萧朔跟在后面,怀里少了那枚黑色信物石,他的手不自觉地摸着空荡荡的衣襟,眼神冷了几分。
走了两里地,前面出现了一片废弃的牧羊棚子。
棚子都是用土坯和干草垒的,有的已经塌了,有的还勉强站着。棚子周围全是枯草,能藏人。
谢明昭挑了一个还没塌的棚子,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些干草和羊粪。“先在这儿待到天亮。”谢明昭说。
萧朔点了点头,走进棚子,找了个角落坐下。
谢明昭把门关上,也用一根干草棍把门闩上,然后坐到了萧朔对面。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谢明昭开口:“你觉着,那个蒙面人,会不会是接头的人?”
萧朔想了想:“有可能。”
“那咱们要不要再回去找他?”
萧朔摇了摇头:“太危险了。他现在拿了信物石,不知道是敌是友。”
谢明昭叹了口气:“也是。”
棚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风从棚子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干草窸窸窣窣响。萧朔靠着墙,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谢明昭知道他没睡。
他的手指一直在动,像是在摩挲什么东西——那枚信物石在他怀里待了太久了,现在突然没了,他大概不太习惯。
谢明昭也没说话,抱着膝盖坐着,眼睛盯着门缝。
天亮前,风停了。
远处隐约能看到北山旧窑的方向,黑色的山影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谢明昭看了一眼萧朔。
萧朔睁开了眼睛,也看着那个方向。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暗夜潜行,每一步都是新的陷阱。
能走到哪里,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