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止姝深吸一口气,把嘴边的那些刻薄话都咽了回去。
她不想刚谈成合作就把关系闹得不可开交,这样太不值当。
“行。”她咬牙:“周总安排得真周到。”
说完这句话,谢止姝踩着高跟鞋转身朝门口走去,动作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大门关上的声音寥落,但在这个安静的早晨却像一记闷锤重重地砸在两个人的心里。
周琰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面上依旧冷淡自持,可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拿着崖山的项目做筹码逼着她妥协,深知这样手段卑劣,可他还是做了。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各取所需的开放关系,只是想借着这份牵制,强行把她留在自己身边、让她再不能像五年钱一样彻底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
奈何看到她能把所有情感都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的内心却开始变得后悔,心疼,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狼狈。
明明是自己算计赢了,可他脸上却没有半点快意,心里只剩下空落和难以明说的无力。
-
下午三点,周琰开车回了老宅。
车转过山道,缓缓驶入庭院,李管家早已得知消息等候在门口,他穿着深色的夹克,头发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比五年前深了许多。
看着周琰,他温和地笑了笑:“回来了?路上堵不堵?”
周琰点了一下头:“还好,周董事长在里面吗?”
“在的,太太在客厅遛七七呢。”李管家侧身引路。
周琰径直穿过庭院,走进客厅。
大厅宽敞明亮,极简的装修风格,落地窗外是开阔的草坪,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落在周芸华身上,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休闲装,整个人看起来没有职场的凛冽,多了不少居家的松弛感。
她此刻弯腰挠着脚边哈士奇的脑袋,那只叫七七的哈士奇浑身雪白,眉眼间带着憨态,正亲昵地蹭着她的掌心,尾巴摇得极为欢快。
谁也不会想到,从前视猫狗为麻烦的周芸华现在会如此温和,开始喜欢起这些毛茸茸的小生命。
听到动静,周芸华抬起头看了一眼:“回来了,正好,饭快好了,坐吧。”
她直起身,示意阿姨过来将七七牵下去,自己则是洗完手后走到餐桌的主位坐下。
周琰在她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简约的原木长桌,沉默蔓延开。
此刻空气中没有母子间该有的温情,反倒透着几分刻意的生疏与距离。
李管家适时送上茶水,随后便悄然退出去。
偌大的空气只剩下母子两人,周围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
周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滚过喉咙却没能压下心底的沉冷。
他清楚周董事长不会无故叫他回来,这场看似寻常的晚饭终究还是离不来利益和控制。
菜品很快上桌,周芸华拿起筷子夹了一点放在碗里:“崖山那个项目,我听说你打算着手推进了?”
周琰握着筷子的手一顿,随即淡淡点头:“是。”
他清楚周董事长在商场沉浮多年,消息远比自己灵通,隐瞒毫无意义,索性便坦然承认。
周芸华抬眸看了他一眼:“我知道我拦不住你做这件事,如今集团资金审批的命脉握在你手里,财务、投融资、资金几大核心部门全都是你的人,我这个董事长是轻易管不住你。”
她说这话时语气满是不甘,还带着几分自嘲与讥讽。
三年前她查出乳腺癌,万幸肿瘤是良性,医生原本只建议切除一侧乳腺,可她性子强硬,生怕留下半点复发的隐患,索性一狠心把两侧乳腺都切除了。
养病那两年,她闭门静养,彻底放手不再过问集团的大小事务,可也恰恰是这段空窗期,给了周琰慢慢布局的机会。
她亲手养大的儿子,借着那两年步步为营,悄无声息地把万世集团大额资金的审批、支付、投资和融资命脉尽数攥在手里,还悄悄培植起了完全听命于自己的嫡系班底,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处处被她压制的晚辈。
那场大病,勉强让母子间剑拔弩张的关系稍稍缓和,但也是仅此而已,他们从来没有寻常母子那样温情的关怀,不过是周琰每个月抽出一个晚上,回老宅吃一顿晚饭,每每到这个时候,两人都是沉默着吃完,然后就又各自散去。
一年前周芸华痊愈回归,重新回到公司,依旧是那个雷厉风行的董事长,他们母子之间由此便又回到了从前那般疏离又制衡的状态。
周琰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周董事长想说什么就直说。”
周芸华:“我没什么想说的,只是提醒你,我阻止不了你推进项目,但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这个项目举步维艰,你也不希望自己费心费力要做的事情,从一开始就困难重重。”
话语里的威胁显而易见,周琰心中明白,周董事长在这个时候提起崖山的项目,必然是有什么事要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