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周董事长直说就好。”
周芸华端起茶杯:“西夏集团的董事长最近一直在为他的女儿物色女婿。”
周琰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下去。
“二小姐陈行曼,你的高中同学,你应该对她有印象。”周芸华继续说:“陈家根基深厚,如果你和她联姻,对于两家企业、还有万世的长远发展都是双赢。当然,只要你愿意应下这门婚事,我会直接卸任,把董事长的位置给你来接手。”
周琰的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周董事长这是又想控制我的婚姻了?”
“我从来不是想刻意掌控你,这么做全部是为了你长远着想。”周芸华说:“你也清楚你父亲的来历,他不是京山本地人,他的出身背景你心里比谁都明白,我当年是喜欢他,很喜欢。”
“可是我用了半辈子的时间才知道,一时的喜欢根本不堪一击,唯有利益与权势才是恒久牢靠的东西。”她看着周琰:“感情在婚姻里不值一提,到了利害关头只会变成拖垮你的软肋。我当年在婚姻里栽了跟头,费尽心力才挣脱错误的选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再重蹈我的覆辙。”
周琰沉默着,指骨微微收紧。
他明白周董事长的做法,可他并不想和一个没有感情只谈利益的人共度一生。
他直白摇头:“我不会去的。”
周芸华似乎早就料到他的答案,没有动怒,反倒做出让步:“我不逼你,也不用你现在就答应联姻,你只需要抽空和陈小姐见一面,吃顿饭,无论这桩婚事最终成功与否,崖山那个项目我从此不再插手过问,怎么样?”
周琰眉头微动,心底泛起挣扎,项目他已经答应了谢止姝,更何况那也是他想做的事情。
他不能让项目因为周董事长的阻挠而停滞,因为那不仅仅是他对谢止姝的承诺,更是崖山女孩们改变命运的机会。
然而去见陈行曼,就意味着他要向周董事长妥协,要沾上他最厌恶的利益交换。
客厅再次陷入沉默,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在叩击着周琰的心跳。
他想起谢止姝为了推进项目不惜放下|体面与他达成那样的契约,而今他不过是去见一个人,就能让项目顺利推进,两相对比之下,自己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良久过后,周琰脸上的两难隐去,恢复了日常惯有的冷静,语气平淡:“好,我去见她。”
周芸华眼底掠过了然:“这就够了,我不要你立刻给出结果,你只需要守好约定去这场见面就好,往后崖山的项目,我绝不插手,你只管放手去做。”
周琰没有回应,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只是饭菜入口,始终寡淡无味。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从头到尾又是一场交易,亲情是筹码,项目是条件,连自己要不要见谁,做什么选择,都被裹在人情利弊里。
好像他人生中的每一件事都是买卖,这生活简直乏味得让人提不起半点兴致。
晚饭结束之后,周琰一刻都没有多留,马上起身告辞。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电梯一路上行。
密码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玄关处的感应灯也随之亮起,光线眨眼间便亮遍,他进门,一眼看到客厅里的谢止姝。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里,手里正拿着一本杂志书,脚边放着一个中等尺寸的行李箱,还有两个纸袋,里面似乎装着她的洗漱用品和少量衣物。
她换下了白天那身带着些许攻击性的着装,穿着浅色的家居服,长发简单用发圈绑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温婉,但那双望向他的眼睛,却依旧清醒淡漠,甚至带着审视。
见他进门,她收起杂志,站起身,一副随时准备谈判的姿态。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平静:“我的东西就这些,不多而且已经简单收拾好了,你看放在哪里比较合适?”
周琰脱下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慢步走到客厅中央,目光扫过她脚边寥寥的行李,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
她就带了这么点东西,仿佛随时准备离开。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哑:“放在主卧吧,我们住一间房,缺什么明天再说。”
谢止姝似乎并不想在这种细节上多费口舌,她向前一步,冷静开口:“周琰,既然要开始这种关系,有些话我觉得有必要在开始前就说清楚。”
周琰抬眼看向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谢止姝避开他的目光,语速平稳地列出要求:“首先,虽然我们住在一起,但我们各有各的生活,彼此的私事和行程,如果没什么事不必要互相过问。”
“还有,我们之间只履行……纯粹的床伴义务。”说出这个词,她的话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除此之外无关情分,做完事后彼此之间不要有任何不必要的互动或者关怀。”
“另外,谁都别过问对方以前的事,自觉守好各自的分寸。”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看着他:“等崖山女高建成投入使用,第一批学生入学的那一天,我们的约定便自动解除,从此之后各走各路,你不能用任何理由阻挠我离开,或者是用其他的事情延续这种关系。”
说完,谢止姝的眼神里带着刻意的冷漠和防备,又强调了一遍:“周琰,我希望你在开始前再好好想清楚,我答应你是因为项目,这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她的姿态冷静,几句话就将未来所有可能滋生的暧昧切割干净。
周琰静静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但插在裤袋里的手却微微蜷起,心脏生出一种被她划清界限的刺痛,以及被她再次确认交易本质之后,越发狰狞的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