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项目推进到需要多方联合洽谈的阶段。
万世的数字化平台团队、华研的海外品牌部,以及廖璞公司的本地化团队,三方齐聚华研的顶层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投影屏幕上滚动着北非市场的用户画像数据,此起彼伏的讨论声在会议室里交织成一片。
谢止姝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全场,在瞥见角落的位置时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周琰微微垂眼,周身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气场,和喧闹的会议室格格不入。
几天没有碰面,措不及防在这里撞见,谢止姝有些恍惚。
她觉得有些好笑,两个人明明住在用一屋檐下,见面的次数却屈指可数,彼此的关系更是疏离得好似从不相识,一下子反衬得那一纸契约就像个笑话。
谢止姝收回目光,神色未变,径直走到一旁坐下。
周琰坐在会议桌最末端的位置,身侧是万世派来的技术负责人。
一场商务会谈,本可以委派下属参会,但他却亲自到了场。
周琰的目光淡淡地落在会议桌的另一端,那里,谢止姝正侧身对着廖璞,两人之间隔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铺满了表格和数据。
廖璞指着屏幕上的某个节点说了句什么,她便微微倾身凑近了些去看,随即点头,用笔在手中的纸质文件上做了标记。
谢止姝说了一句话,因为距离太远,周琰听不清内容,但他能看到廖璞在听完之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周琰摩挲着桌面,周身原本松弛的气场骤然沉敛下来。
视线牢牢地锁在那道相靠的身影上,眼眸不动声色地覆上一层冷翳。
他强行控制住翻涌的情绪,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掩去内心的不悦,保持着脸上的平淡。
前期的会议流程已经走完,现在是自由讨论的环节,各个团队的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就具体的执行细节交换意见。
“周总,关于支付接口的本地化适配,我们这边有个顾虑。”身侧的技术负责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专业层面的问题。
周琰脸上没什么表情,沉稳地回应了几句,语气一如往常般冷静克制。
技术负责人听完点点头,拿着笔记本去找万世的其他同事沟通。
等身边的人散去,周琰重新将视线投向会议室的另一端。
谢止姝此刻已经站了起来,正在白板上画简单的流程图,长发被一根简单的发夹别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正随着她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
廖璞站在白板旁边,双手抱胸,微微偏头看着她在白板上写下的内容,表情认真而专注。
等谢止姝写完,廖璞走上前,拿起另一支笔在白板的空白处补充了几条信息。
周琰看着谢止姝接下来眉眼舒展,目光里带着些许意外和欣赏。
自她回国之后,他从未见过她这样的表情。
平日里她都是清冷淡漠的,特别是在面对他的时候,永远保持礼貌和疏离。
谢止姝和廖璞此刻自然默契的模样落在他的眼中,格外刺眼。
他盯着不远处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重重的墨点。
会议室里的讨论进入了下半场,有人开始分发新的资料。
谢止姝从白板前回到自己的座位,廖璞非常自然地伸手将她面前的水杯往旁边挪了几寸,避免被散落的纸张碰到。
动作行云流水,像是下意识的本能,周琰目光沉沉地落在那杯水杯上,身上的最后一点温度消散,心底掀起滔天的暗流。
他开始冷静地审视自己。
看着她此刻真心愉悦的模样,周琰清晰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卑劣。
廖璞只是一个简单的举手之劳就能让她露出久违的轻松,而自己穷尽手段和她定下所谓的开放性关系,换来的只有疏离冷淡。
周琰不得不承认,谢止姝之前说的确实没错。
他就是一个高高在上,极度自私的人,追求手握权势掌控一切,非要强求去维持这段扭曲的关系。
他就是见不得她对别人和颜悦色,就是想把人攥在手里。
周琰无法改变,也不愿改变。
他的世界一片灰暗,谢止姝闯进来成为了他枯燥人生中的唯一亮色。
这已经成为了一种执念,容不得半点退让。
周琰内心泛起自嘲,他厌弃自己这般扭曲的模样,可他毫无办法。
他宁愿卑鄙地将她困在身边,忍受着妒意,也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彻底抽离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