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也没想到,第一次站上这种顶级舞台,连第二轮都没摸到。
他开始在屋里游荡。
从客厅到餐厅,从书房到健身房,脚步飘摇,像一只受了伤、不想让人看见的猛兽。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
经纪人:“序哥,没事儿,那节目剪辑出来也不一定难看,唱得没问题,咱们这波是‘虽败犹荣’!”
助理阿凯:“那帮评委眼瞎了!”
制作人:“兄弟,下个月还有个音乐节,重量级的。”
每一条信息,都像往他伤口上撒一把盐。
不是假,是太真了。
真到让他觉得,那些“没事”“下次再来”“虽败犹荣”,全是在提醒他:
“你输了。”
他甚至不敢回复。
于是他索性把手机扣在茶几上,任由它嗡嗡地震,像只被掐住喉咙的蜂。
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是对他自尊心的再一次碾压。
而他那个掌管百亿帝国的妻子,比谁都懂。
她不打电话,不发微信,不问他“怎么样”。
她只留给他一整个白日,让他自己把那股气吐干净,把那份不甘重新烧起来。
方澜序慢慢坐起身,拿起扣在茶几上的手机,一条条划过那些安慰的信息。
然后,他终于起身,走向了那间他今天不敢踏入的——录音室。
傍晚六点多,天已经全黑了。管家轻轻敲开录音室的门,声音很轻:“先生,晚餐准备好了。”
方澜序抬起头,才发现窗外已经是沉沉的夜色。
他看了眼手机——安凝下午发来的那一条:
“晚上有个应酬,稍微晚一点回来。”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合上谱夹,把笔帽慢慢套回去。
长桌上摆着一人份的晚餐:一碗熬得稠糯的白粥,一碟清淡的酱瓜,一块嫩煎的鳕鱼,还有一小碗清炖鸡汤。
一桌适合安抚肠胃的一人食。
方澜序坐下,慢慢吃着。
他拿出手机,打开了备忘录。屏幕上是下午在录音室里,他随手记下的一些零散的:
“副歌转音太飘,”
“第二段bridge编曲太满,”
“台风太紧了,肩膀僵。”
他一边喝汤,一边盯着这些字,脑子里像放胶片一样,一帧一帧地往回倒。
开场第一个音,其实就有问题了。
不是嗓子的问题,是太想证明自己,反而把气息吊得太紧,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那个被评委点名批评的“F5高音”,他现在想起来,其实自己都觉得像为了炫技而炫技,根本没有服务于这首歌的情绪。
还有妆造。
他想尝试一种全新的风格,但是却没有为整体形象加分,在那样的灯光下,油腻了些,也压住了他本该有的洒脱感。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打,一条条补充:
妆造:新未必是好。
肢体:习惯性耸肩,导致共鸣不足。
选曲:太贪心,想塞太多技巧,反而丢了故事。
他写得很快,但很冷静。
不是在发泄情绪,而是在拆解问题。
不知不觉,一碗粥见了底,汤也喝完了。
下午那种想砸录音室的冲动,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累,但很清醒的充实感。
他把手机屏幕锁上,轻轻放在桌上。
他已经不需要安慰了。
他已经在问题里,找到了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