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十一点。
整栋公寓静得像沉进水底。
方澜序还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没开主灯,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晕开一圈昏黄的光。
他没看手机,也没碰乐器。
从傍晚吃完那碗白粥到现在,他基本什么都没做——
只是坐着,偶尔抬头看看窗外零星的灯火。时间像被拉得很长。
管家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先生,小姐交代过了,让我先回去休息。”
方澜序抬起头,点了点头:“好,你去吧。”
管家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电梯门合上,楼道里彻底安静下来。
夜里很静。
方澜序靠在沙发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下午复盘的那几个音——
副歌第二个转音,是不是可以再拖半拍?
他迷迷糊糊地想,就在他意识半浮半沉的时候——
“滴——”
很轻的一声。
电子锁识别成功的提示音。像一根火柴,“刺啦”一声,把方澜序从半梦半醒里彻底点燃。
他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穿过昏暗的客厅,朝玄关走去。
安凝她站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一手扶着门把手,一手微微张开,像一朵在夜风里摇曳的晚香玉。
微醺的,甜的。
她脸上那点因为酒意泛起的红晕,在冷白灯光下,像敷了一层极薄的蜜。
她看见他,原本只是微微上扬的嘴角,忽然绽开了一个毫无防备、甚至有点孩子气的笑容。
眼睛弯起来,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所有的疲惫,全都在这一笑里,化成了春水。
方澜序的心,就在那个瞬间,毫无征兆地——化了。
像是冰封了一整天的湖面,被一阵春风拂过,然后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温柔的缝。
她没说话,只是往前踉跄了半步,然后伸开了双臂。
不是索吻,也不是撒娇,而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依赖。
他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微晃的肩膀,然后低头,把那个带着淡淡酒香和体温的身体,整个拥进了怀里。
这是一个很暖、很稳的拥抱。
他的手臂环着她,能感觉到她背部微微绷紧的肌肉,在一点点松弛下来。
她把脸埋在他肩窝,呼吸里带着红酒的微醺,热气呵在他的颈侧。
没有任何关于“比赛”的只言片语。
只有两个人在一天各自煎熬后,终于重新找到彼此的心跳。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受委屈的孩子,又像在安抚自己这一天悬着的心。
“……回来了。”
他低声说,只有她听得见。
安凝在他怀里很轻地点了点头,手臂收紧,抱得更牢。
玄关的灯还亮着。
他们就站在门口,谁也没有先松开手。
玄关的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安凝慢慢抬起头。
刚才那点孩子气的笑容已经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漉漉的、带着酒意的、近乎痴缠的眼神。
鼻尖几乎蹭到他的下巴,那双眼睛,此刻却软得像化开的蜜糖,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她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他衬衫的前襟,拽了拽。
那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小动物似的依赖。
然后,她仰起脸,嘴唇几乎贴上他的——
“吻我。”
这是只有在他怀里、在酒意加持下,才会露出来的、毫无保留的娇嗔。
方澜序怔了一瞬。
一天的疲惫、复盘时的紧绷、等到凌晨的焦灼,好像都在这一声软糯的“吻我”里,被彻底融化了。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微红的脸颊,看着她眼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
下一秒,他低下头,没给她再说话的机会。
这个吻,不是浅尝辄止的安慰,也不是激情四射的掠夺。
而是一个很深、很稳、把所有说不出口的懂得都揉进去的吻。
他一手仍扶着她的腰,一手穿过她的发丝,掌心贴着她微烫的后颈,把她更紧地按向自己。
安凝发出一声极轻的、像叹息般的呜咽,手臂环上他的脖子,热烈地回应。
玄关的灯,在夜色里晕开一小团暖黄。
她没说话——今晚,她不打算说任何关于比赛、关于输赢的话。
她要的,是先让他精神上彻底松快、彻底愉悦起来。
良久,唇分。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有些乱。
她伸出手,很自然地牵住,手指一根根,插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紧扣。
“……累了。”
她声音很轻,带着点鼻音,是那种只有回到家里、面对爱人时才会有的柔软。
然后,她牵着他,转过身,朝着主卧的方向走去。
这熟悉的一幕,方澜序自然懂得,那是他们定情一晚的标志动作,那是烙印在他脑海的人生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