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策垂眸凝着她，目光温柔缱绻，坦荡又炽热，是藏不住的深情。他将折扇轻合，握于指尖，缓步与她并肩前行，刻意放慢了素来挺拔利落的步履，温柔贴合她的步调。

“本想着去尚书府找你，谢小姐与我说你出来。”他低笑一声，语声温柔，“便想来见你。”

直白的温柔，没有半分浮夸轻佻，是心意相通之人最坦诚的心声。

“那世子见到了，是不是可以走了。”姜若汐抬眸望向他，轻声笑道。

“你说呢。”沈策侧眸看她，目光落于她手中摇曳的花灯上，暖光映亮二人交叠的身影。

月色温柔，灯海璀璨，眼前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清俊赤诚，目光坦荡真挚，不含半分轻佻。姜若汐望着他眼底摇曳的灯火光影，唇角笑意愈发柔和，轻轻点头：“若得世子相伴，自然是好。”

一语落罢，二人相视一笑，万千灯火皆成背景。

无人再言语，只静静并肩立在河畔，任晚风拂动衣袂，任灯火温柔笼罩。

街上喧嚣依旧，人来人往，可二人身侧却自成一片安静温柔的天地。鹅黄衣裙映着素色锦袍，桃花暖灯映着少年清颜，笑语温存，岁月安然。

漫漫春夜，十里灯海，最好的光景从不是满目繁华烟火，而是人海相逢，并肩同行，晚风作伴，灯火为证，年少相逢，温柔恰好。

朱红宫墙逶迤横亘，隔断尘嚣烟火，整座禁城浸在一派肃穆清寒里。青石御道经秋风涤扫，枯叶零星凝于阶隅，落影萧然。长乐宫僻处深宫腹地，本就常年阒寂，此刻殿中地龙暖炉彻夜煨燃，重重盘龙帷幔垂落合围，既笼着氤氲不散的药味，亦隐去帝王日渐颓败的龙体与将尽的生机。

谢清瑶立于龙榻侧畔，素袖垂落，指尖轻收，撤去搭在帝王腕间的诊脉之手。

她转身移步，召殿外候立的宫人入内。太医院早已依她药方熬制好固本压毒的汤药，乌色药汁盛于白玉碗中，温度恰好。宫人小心翼翼上前，轻扶帝王上身，缓缓喂入药汤。

圣上全程未醒，呼吸浅淡绵长，似早已习惯岁岁药汤缠身的日子。

待汤药尽服，宫人拭净帝王唇角，妥帖拢好盘龙锦被，躬身退至一侧。

谢清瑶转向张公公，字句清稳，条理分明：“毒势蛰伏期间最忌劳神动气、风寒侵体。照旧日间温养，夜间静养，不可令圣上批阅奏折、思虑朝政。今夜若有心悸、寒涌之兆，即刻传信于我。”

张公公垂首恭谨应诺：“奴才省得，定尽心守着圣驾。”

殿内诸事安顿妥当，无需留人值守。

谢清瑶不再逗留，抬步随萧烬走出长乐宫正殿。

殿外霜风拂面，吹散殿内沉滞的药毒浊气，廊下宫灯高悬，鎏金灯罩映着深秋冷色，光影疏淡，照彻长长御阶。四下宫人皆远远垂立，不敢近前惊扰，长廊之上，唯余他们二人并肩身影，清寂安然。

无需刻意寻话，无需拘谨守礼，心意相通之人，立在一方天地，便是岁月静好。

谢清瑶目光随意流转，掠过长廊尽头素白玉壁，视线倏然凝住。

那是一面雪□□致的素绢壁画墙，乃是宫中特制的留白玉壁，平日用来悬挂珍贵古画、御笔墨宝。此刻壁上高悬着一幅立轴古画，装裱精致，锦边玉轴，一看便是宫中珍藏多年的贵重之物。

画中无山河壮阔，无花鸟风月，唯独有一位少女，独立月下海棠花丛。

少女不过十七八岁模样，身姿纤细窈窕，眉眼清丽绝尘，一双眼眸清澈温柔，似盛着漫天月色星河。

她身着一袭正红罗裙，红得浓烈明艳，如火似霞，在素淡月色花丛映衬下，艳而不俗，丽而不妖。裙摆层层叠叠，绣着暗纹海棠，晚风似在画中轻轻拂动，衣袂翩跹，宛若月下谪仙。

整幅画色调温柔，笔触细腻，将少女年少鲜活、明艳温婉的模样描摹得淋漓尽致。岁月似乎从未在画中人身上留下半分痕迹，永远停驻在最明媚温柔的年少光景。

可不知为何，这般明艳鲜活的红衣少女，眉眼深处却藏着一丝极淡的轻愁薄寂，淡淡萦绕，挥之不去，让人一眼望去，便心生怅然。

谢清瑶目光静静地落在画中红衣少女身上，心底莫名生出一股绵长的惋惜之感。

谢清瑶凝眸良久，终是轻声开口，语带浅惑：“这画中女子，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