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谢清瑶。
她立在月下篝火前,身姿端正沉稳,不慌不忙,指尖执木箭,目光平视前方竹篓。晚风拂动她发丝衣袂,她心性稳如静水,不受周遭喧嚣、火光晃动、月色迷离半分影响。
抬手、扬臂、落箭,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木箭破空轻响,一支接一支,稳稳落入竹篓之中。
十箭十中,箭无虚发。
旷野瞬间响起一片低低惊叹。
星月为鉴,篝火为证,无规矩加持、无地势优待,纯粹凭心性定力、手法功底取胜。
灵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堪至极。她本想借野外随性之势翻盘,不料反倒衬得自己愈发浮躁不堪、技不如人。
她咬牙不甘,强撑气场:“投壶只是小技,再比礼射!野外风大,最验真功!”
野外礼射,远比殿内艰难。
夜风不定,时急时缓,扰动箭势;火光摇曳,光影交错,极易晃眼;旷野开阔,无高墙挡风,箭矢轨迹极易偏移。
宫人立起简易木靶,靶心仅方寸大小,立于篝火光影尽头、月色朦胧之处。
灵昭执弓搭箭,指尖微颤,心底焦躁难平。
第一箭,晚风骤起,箭矢偏斜,擦靶而过。
第二箭,火光晃眼,瞄准失误,脱靶落地。
第三箭勉强擦中靶边,不得红心。
三箭落幕,堪堪一中。
满堂静默,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并非器具不公、地势不利,纯粹是她心性不宁、技艺不精。
谢清瑶上前接过长弓,立于月下。
她抬眸望了一眼高悬皓月,眼底澄澈无波,呼吸绵长平稳,摒除周遭所有喧嚣纷争。
搭箭、拉弓、瞄准、松手。
弓弦震颤,箭矢破空,风声利落。
第一箭,正中红心!
第二箭,稳落靶心!
第三箭,分毫不差,再中红心!
三箭全红,稳、准、沉、定。
月色温柔,篝火烈烈,旷野清风徐来,衬得她身姿孤挺、气度从容。
无人再敢质疑,这是实打实的功底心性,绝非侥幸取胜。
连续两场落败,允柔彻底颜面尽失。
“灵昭公主,你不知,清瑶是大楚第一才女,射箭、骑马、投壶对她来说,只是玩玩而已。”
还以为她有多厉害。
白日殿内输、今夜野外再输,堂堂云染嫡公主,两次倾力相较,皆败于一位无家世、无宗族的京华孤女手中。
妒火与恨意彻底在心底燎原。
她望着篝火下从容淡然的谢清瑶,望着一旁相视浅笑、风骨卓然的姜若汐,心底怨毒悄然生根发芽。
今夜皓月篝火,见证了大楚风华大胜,也埋下了后续所有风波祸根。
陆知意静坐篝火旁,将全程纷争尽收眼底。看着谢清瑶的表现,她终于懂了,宸王殿下为什么会喜欢上她,而她为什么一直会被她压下去的原因也找到了。
医术、箭术,就连她引以为傲的香料,她也会一二,有胆量、有见识的女子,确实与宸王殿下最为相配。
待射礼落幕,汐羽香师主动起身,拱手请战:“听闻陆小姐精通香道辨香之术,宫廷密闭室内最是寻常,今夜旷野风散,香气流动无定、极易消散,敢请姑娘野外辨香,一较技艺高低。”
晚风四散,香气随风漂流、层次紊乱、淡而无迹,野外辨香,是香道最难之境。
陆知意起身,立于月色篝火之间,气度从容:“请。”
云染香师取出数十种干香、混香,于晚风之中逐一燃香。
烟火随风飘散,香韵杂糅交织、瞬息万变,寻常香道之人根本无法分辨层次。
可陆小姐鼻尖轻嗅,便能清晰分辨出每一种香料的年份、品级、配比,混杂百香亦能一一拆解,分毫不错。
不仅精准辨香,她更就地取野外草木、花间露气,辅以随身香丸,当场调和出一味清旷月露香,融山野风、皓月色、篝火气于一味,清雅绝尘,胜过外邦浓烈异香百倍。
香道对决,大楚再胜!
最后登场比拼的,是丹青之艺。
沧澜御用画师立于篝火旁,借月色火光就地落笔,绘旷野篝火夜宴图。笔触浓烈、色彩厚重,只求形似、堆砌繁华,却无山河意境、无风月风骨。
沈令舒铺纸研墨,立于月下晚风里。
她不绘喧嚣篝火、不绘满堂人影,只取今夜皓月长空、千里旷野、晚风疏林、星火落野之景。笔墨清淡、留白悠远,山河意境藏于方寸纸间,风月风骨跃然纸上。
一画落定,高下立判。
四场野外争锋,四场全胜。
皓月当空,篝火灼灼,三国风华尽展于天地之间。
大楚四女凭真才实学,于无规矩、无偏袒、无优待的野外夜会之中,稳稳压住两邦锐气,守住天朝颜面、京华风骨。
满堂宗室、朝臣纷纷颔首称赞,眼底皆是赞许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