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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借刀杀人(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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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是对她说的。但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却回头看了顾清垣一眼——嘴角的弧度依旧温和,眼尾却在烛光下微微一挑。像是在说:你看,她还回我这边吃饭。

殿内安静下来。子阳背对着顾清垣,只听见身后那个人把殿门合上。门轴转到底,咔哒一声轻响,把外面所有的喧哗都关在了门的另一侧。

“手,”他的声音从三步远的地方传来,“拿出来。”

“干嘛?你看手相啊?”

“林子阳。”

她沉默了一息,转过身来把双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指很稳,嘴角还带着刚听完一套公关辞令后的余笑,但那双手的指甲根部全是青的,指缝里还嵌着墙灰。第四指和第五指上各有几道新抠破的口子,最深的一道还在往外渗血珠。顾清垣低头看着她的手,没有说话,从袖中抽出一条素白的帕子折好,托在她手心下。他的指尖在碰到她冰冷得发青的指腹时停顿了片刻,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手心朝上翻过来放在帕子上,隔着帕子轻轻握住她的手背,动作慢得像走近一只随时会转身离开的猫。

“玄许安在你身上放了什么。”

不是问句。他问过两次了。无解。他隔着帕子轻轻翻开她的食指指腹,看了一眼指甲根部,那里有几道被她自己抠出的新伤。

“……他要你做什么?”

又是沉默。

顾清垣等了她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会用师父的口吻命令她回答,用掌门的权势逼她开口。但他没有。他只是隔着帕子慢慢擦去她指缝里残留的墙灰,动作仔细得要命,每一下都绕开了破皮的伤口。“五天前你在南线侧翼打傀儡阵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平,像是在转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我以为是战后疲劳,没管。后来以为是旧伤复发,也没管。等到发现是毒的时候,已经过了最佳处理时机。”

“什么毒。”

“嗜血蛊。”她把目光从他手上移开,转而盯着廊柱上一条细微的裂缝,“解法是喝下蛊主之血三次。已经过了五天,我还没去要解药。不是因为不想活——是不想让他得逞。”她顿了顿,语气里忽然多了一丝很淡的嘲弄,“你说可笑不可笑,我花了五年时间提防所有人,到头来还是被他用一杯茶放倒了。”

顾清垣的瞳孔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猛地收缩。嗜血蛊。只有一种解法。蛊主的血。玄许安用自己的血给她下蛊,不是为了杀她,是为了制造一个她必须主动向他低头的局面——并且顾清垣只能在旁边看着,救不了她。

“你可以来找我。”他的声音依旧是平静的,但托着她手背的那只手缓缓收紧。

“那我还剩什么?”林子阳把手从他掌心抽回来,把帕子折好压在椅子扶手上,声音平静得反常,“我十六岁离开云崖宗,什么都没带出来。只剩这一点东西——不向任何人低头,不欠任何人。我把它攥在手里捏了五年,捏到现在就只剩这么多了。去找你,求你救我,然后欠你一条命,我还能剩下什么。”

她说完这番话之后微微一笑。“师父。这壶茶来得太迟了。”

她叫他师父。这是六年来她第一次叫他师父。用的是他最后那壶茶的温度,同一种沉默的、不必署名的表达。但他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接,她就在下一息把这份温度原样放回了托盘里,连杯底都是冷的。

顾清垣久久地看着她,直到确认她不会再多说一个字,才将那块折好的帕子重新塞回她手里。“这壶茶不是云崖宗的供给申请,不是掌门的令谕,也不是师父对你下达的命令。你欠不了任何人,因为送茶的人没有写在纸上。”

她走后,他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将那把被她体温捂暖的椅背推到一边,端端正正地坐下,取出纸笔开始写信。第一封写给掌门印,问云崖宗库存中是否有解嗜血蛊的替代灵药。第二封写给九州仙盟档案阁,调阅所有涉及嗜血蛊的古籍。第三封写给一个他从不肯在书面提及的名字,用的称呼不是“光湖派掌门”而是“玄许安”,语气客气、疏淡、没有杀气,只是逐字逐句地把筹码和底线摆得明明白白——他愿意为这次交易放弃什么,他不会放弃什么,以及,他绝不允许她死在任何人用她来摆他的棋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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