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回头看着张子清,目光沉静如水。“所以我的答案是,不行。不是不能夸她——是不可以让她通关。至少现在不行。”
张子清站在书案前,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他想起这些年来子阳每一次拿了第一名都会往掌门的方向偷看,想起她从期待变成失望、从失望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更拼命的加练,想起云岚上次无意中说“子阳昨晚又在练武场上练到后半夜,问她练什么她也不说”。他一直以为那是掌门太冷淡、太不在意。现在他才知道,不是不在意。是太在意。在意到了把这个过程算得清清楚楚,每一寸进退都提前量好了分寸。他喃喃道,“掌门,你这是在训练她——还是在驯……”他把最后一个字吞了回去。
顾清垣没有回答。只是将朱砂笔重新提起来,继续批阅卷宗,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公事公办:“没有别的事就下去吧。”
张子清退出玄霄殿时脚步有些飘。他走过回廊时正好撞见从练武场回来的林子阳。她满身汗水,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手里提着那柄短剑,脸色又臭又倔,看见他也不说话,只是气鼓鼓地行了个礼就要走。
他忽然开口叫住了她。“子阳。你今天又拿了第一名。”
“那又怎样,”她头也不回,“反正他也不会来看一眼。”
张子清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又回头望了一眼玄霄殿里那盏还亮着的灯,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掌门真不愧是掌门。师妹你赶紧跑吧,你根本玩不过你师父。
但他没有说出口。他只是走到练武场边的老槐树下,看着林子阳又一次把木桩当成了假想敌,一剑一剑地劈过去,嘴里还在碎碎念着什么——大概是“下次一定要让他夸我”之类的话。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脸上的倔劲照得一清二楚。
而在她看不见的玄霄殿后殿窗前,顾清垣端着一盏凉透的茶,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每一次挥剑他都看在眼里,她每一次偷看他他也都看在眼里。她不知道他已经发现了她藏经阁三楼靠窗的位置,不知道他知道她每天绕远路回小院只是为了在经过玄霄殿时多看一扇亮着灯的窗,不知道他每次在值夜回来的深夜,都会在她留在侧殿桌上的那碗汤药旁边多放一碟桂花糕。她不知道的事太多了。而他要的,就是让她继续不知道——继续惦记,继续投入,继续把全副心思都放在一个叫“顾清垣”的游戏上,永远不要通关。
因为他很清楚,一旦她通关了,她就会像对待沈鹤、对待前四个少年一样,笑一笑,然后转身离开。而他不是沈鹤。他承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