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月桂林回来的当天下午,林子阳没有回西侧小院。她径直去了玄霄殿后殿那间塌了半边的静室,在废墟里翻出顾清垣之前提到的那只旧木盒——就是装满了信、被张子清从杂件库搬回来、又在渡劫前夜被他整理过的那只。她盘腿坐在碎石堆里,把盒子打开,里面的信按年份理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封的日期是几天前,墨迹极新,只有一行字:阵眼交给你了,大阵在,宗门就在。她把信折好放回去,没有继续往下翻。不是不想看,是觉得在这里翻不太合适——这毕竟是他写的东西,要看也该当着他的面看。
她抱着木盒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朝玄霄殿正殿走去。
顾清垣正坐在案后批阅战后重建的公文。他左手腕上还系着她还他的那截旧纱布,握笔的手指依旧稳当,只是批注的字迹比平时略小了一些——灵力恢复期的自然反应。她推门进来时他没有抬头,只是将笔搁在砚台上,语气平淡如常:“月桂林的桂花,今年开得比往年晚。”
“嗯,正好赶上。”她把木盒放在他案头,拉开椅子坐下,翘起腿,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这个盒子,你整理过了。”
“渡劫前夜整理的。”
“怕渡不过去,留给我当遗物?”
顾清垣没有回答。他从笔架上重新拿起笔,继续批阅公文。林子阳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批公文,忽然笑了一下。那声笑很轻很短,但顾清垣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
“你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你这个人。”她把腿换了个方向翘,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蓝眸在烛火下亮得有些过于冷静了,“从定义上来讲,爱是理解他人。但从用途上来说,爱是一种通用货币。每个人类都在渴求着爱,只要给他们爱,他们就会掉以轻心。何喻安喜欢我这张脸,赵晏喜欢我笑的样子,玄许安喜欢我能替他办事——他们每个人想要什么,我一眼就能看出来。给他们一点关注、一点笑容、一点若即若离的暧昧,他们就会把资源、情报、合作都送到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