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顾清垣身上。顾清垣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站在林子阳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安静地听着。但赵朔活了三百多年,他太熟悉那种安静了——那不是沉默,是捕猎者在草丛中伏低身体时的绝对静止。
林子阳没有回头看顾清垣。她从袖中取出那份太虚清心诀的卷轴,展开,将末尾林远洲的亲笔绝笔朝向赵朔。“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他在灭村之前写完了全篇,给你写了信,给赵无极写了信,给云崖宗上一代掌门写了信,给所有人都留了后路,唯独没给自己留路。你说你对不起他,那就拿出诚意来——告诉我玄虚在哪。”
赵朔望着卷轴上林远洲的字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说了一个地点。
“苍梧山北面,黑风谷。那里有一处废弃的灵石矿洞,是玄虚的老巢。他身边有至少三只驯化的高阶魔兽,用的是光湖派失传的驭兽术。蛊母配方在他手里,嗜血蛊的改良版也是他这些年一直在炼的。他现在不叫玄虚,化名‘虚尘’,在江湖上以散修身份活动。他一直在找一个能解嗜血蛊母的人——因为母蛊在他自己体内,他快控制不住了。”
林子阳把卷轴收好,转身往外走,走到溶洞拐角时忽然停住,回头看了赵朔一眼。“赵前辈,你欠我爹的,他生前没有等到。我不欠你什么,但赵无极欠你一条命——你儿子还替你求过情。等玄虚落网,我会考虑不在仙盟大会上当众宣读你私通魔修的罪状。”她顿了顿,“不过不是因为你。是因为赵晏。”
她转身走出溶洞,脚步依旧是稳的,脊背依旧是直的。走出溶洞口时夕阳正沉到山的另一边,赵无极站在暮色中,背对着她,背影依旧是挺直的,但肩头微微往下塌了几分。
“赵前辈,黑风谷。三天之内,我去端了他。”她从他身边走过时脚步没停。
赵无极转过身叫住她。“林姑娘。朔弟的供词,加上玄虚落网后的口供,仙盟大会上的证据链就够了。赵家会以首席长老的身份正式对光湖派上一任掌门提出调查动议——包括默许玄虚试验蛊术、包庇魔修残党、以及在你体内种下阵引的全过程。此案一开,玄许安必须出庭作证。他若拒绝,赵家有权强制传唤。”
林子阳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后顾清垣从后面跟上来,和她并肩走在赵家后山的石板路上。暮色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在山道上交叠在一起。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赵朔说阵引失控不在计划之内,是真的。但他不敢说出玄虚的下落也是真的——不是因为愧疚,是怕死。他在私牢里关了三年,修为废了,头发白了,说话的时候眼神里还带着对玄虚的恐惧。能让一个化神期修士怕成这样,玄虚手里的底牌恐怕不止嗜血蛊。比如黑风谷里可能还有别的魔兽,或者玄虚用蛊术控制了一批修士替他卖命。”
顾清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将寂灭剑换到左手边,右手从她身后伸过去,手指轻轻扣住她右手腕。她刚想偏头说些什么,他已经松开手,退回到原先的距离。他的表情依旧是惯常的平淡,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在她不注意的角度,他的拇指正轻轻摩挲着剑柄——极慢极轻,像在数她手腕上的脉搏。
从赵家回到青云峰已经是次日深夜。林子阳在自己小院里睡了一整天,第三天清晨起来练剑时精神已经完全恢复。她在练武场上碰见云岚,云岚正蹲在石阶上吃包子,看见她就递了一个过来。她接过去咬了一口,两个人蹲在石阶上晒着太阳啃包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云岚说她新画的爆裂符比之前威力大了两成,林子阳说那是我上次帮你校准的功劳;云岚说厨房刘婶新做了桂花糕,林子阳说那你去帮我拿一盘;云岚说你没长腿啊,林子阳说我腿疼。云岚翻了个白眼却还是站起来往厨房走了,走出去几步才回头喊了声“腿疼还大清早练剑,你脑子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