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没有给他们十天。
第五日黄昏,苍梧山北麓的魔气突然暴涨。血羽隼的尖啸划破长空,何喻安在飞鸟门最高的瞭望台上亲手点燃了最高级别的报警焰火——赤红、玄紫、靛蓝三色烟柱冲天而起,在暮色中炸开三朵刺目的花。仙盟联合防线在半个时辰内完成集结。赵家的金羽雕从云端俯冲而下,每一只雕背上都站着两到三名赵家精锐;清河崔氏的阵法大师在西侧山脊上布下三十六道连环困阵,阵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光湖派的水师封锁了南线水道,战船上的灵力炮对准了黑风谷方向;何喻安亲自带飞鸟门的侦察队升空,将魔气动向实时传讯到每一个防区。云崖宗东侧,顾清垣站在防线最前沿,寂灭剑已出鞘。他身后是张子清率领的内门弟子,云岚和所有外门弟子撤入内山维持护山大阵。林子阳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短剑横于身前,剑身上那道修复的金痕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然后大地开始震动。
黑风谷方向的魔气如海啸般涌出,浓稠的墨黑吞没了夕阳最后一抹余晖。魔气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慢的脚步——和上次在黑风谷听到的一模一样,但这一次脚步声不再是一个人。玄微从魔气中走出来时依旧是那副素白如雪的旧袍,银灰长发披散在肩侧,银灰色的瞳孔里映着仙盟联军数万点灵光。他身后跟着玄虚,玄虚周身已被魔气侵蚀得看不出人形,双目赤红,周身蛊纹疯狂蠕动。更可怕的不是玄虚——是玄虚身后那片黑压压的魔物大军。从最低阶的魔兽到化神级别的魔将,从被魔气侵蚀的修士残骸到完全由魔气凝聚而成的无面巨兽,铺天盖地,望不到尽头。
玄微在距离仙盟防线三里处停下脚步。他抬起手,动作优雅得像在拂去花瓣上的露珠。然后他将那只手轻轻往下一压。
魔物大军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向仙盟防线。
赵无极第一个迎上去。他将大乘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金羽雕在他身下化作一道金色闪电,载着他直冲魔物大军最密集的核心。他没有去找玄微——他知道自己不是玄微的对手,但他可以替其他人撕开一条路。赵家精锐紧随其后,赵晏带着机动队从侧翼切入,长剑出鞘,寒光如雪。清河崔氏的连环困阵在西侧同时激活,阵纹从地面升腾而起,将第一批冲入阵中的魔物绞成齑粉。光湖派的水师炮火在南线水道炸开,灵力炮弹在水面上激起滔天巨浪,将试图从水路渗透的魔物轰成碎片。何喻安在空中盘旋,血羽隼将每一处防线缺口的位置精准传讯到各派指挥官的玉简上。
东侧正面,顾清垣出剑了。寂灭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简的弧线,剑锋所过之处魔气尽数溃散。他的剑依旧是那种令人牙根发痒的极简路数——不多用一分力,也不少偏一寸,每一剑都恰好落在魔物最密集的位置,每一剑都在收割成片的魔潮。林子阳守在防线东侧辅道,用爆裂符和短剑配合,将试图绕后的魔兽一只一只地截杀在乱石阵中。她的动作依旧精准凶狠,但她能感觉到右臂的旧伤正在隐隐发烫——那是上次在阵眼中被反噬震裂的位置,还没有好全。她没有管它,只是把短剑换到左手,继续砍。
张子清带着内门弟子将东侧防线最前沿的缺口反复封堵了三次,每一次都硬生生把魔物推回去。云崖宗的护山大阵在头顶嗡嗡作响,金色光罩在魔气的反复冲击下剧烈震颤,每一次震颤都让云岚在阵眼中央咬紧牙关将更多灵力灌入阵诀。
然后玄微动了。
玄微从魔气中走出来时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他每走一步,周身的魔气就浓一分,银灰色长发在魔气中飞扬起来,素白衣袍被染成墨色。他走过西侧防线时清河崔氏的三十六道连环困阵同时激活,阵纹从地面升腾而起,金光织成密不透风的网。玄微没有停步,没有抬手,只是继续往前走。三十六道困阵在他身前一层接一层地碎裂,像纸糊的灯笼被依次捏破,碎片在空中翻卷了几下便消散无踪。主持阵法的崔氏长老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弟子身上。
赵无极从半空中截住了他。
金羽雕双翼怒展,大乘期的灵力从赵无极体内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在空中凝成一柄长达数十丈的金色巨剑。他没有留任何余力,因为他知道面对一个曾经的天人,留余力就是找死。金色巨剑斩落时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玄微微微抬了一下眼。他抬起左手,苍白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握——金色巨剑的剑锋被他徒手握住了。金芒在触及他掌心的瞬间开始湮灭,从剑尖到剑身,从剑身到剑柄,一层一层地碎裂剥落。赵无极双臂剧震,虎口崩裂,但他没有松手,硬生生将残存的剑气往前又推了三寸。玄微的掌心被划出一道细长的伤口,银灰色的血从伤口中渗出,滴落在半空中,每一滴都将空气蚀出一缕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