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盟第二次总攻的作战计划在玄霄殿里推演了整整三天。

苍梧山北麓的巨型沙盘被搬到正殿中央，各派防区的旗帜插得密密麻麻。赵无极从赵家本宅赶来时左臂的绷带还没拆，但他往沙盘前一站，腰杆依旧挺直如枪。何喻安把飞鸟门侦察到的矿道结构图摊在沙盘旁边，图上标注了玄微最近十天内的活动轨迹——他在黑风谷外围布了至少三道魔气屏障，每一道都比之前更厚。玄许安将整理好的药方交给顾清垣时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药方连同那只白瓷瓶一起推到他手边，然后退回了自己的席位。

顾清垣站在沙盘前，将各派防区逐一划定。北线正面由赵无极率赵家精锐主攻，西侧由清河崔氏布阵封锁矿道支线，南线水道由光湖派水师与医疗营协防，空中侦察与传讯由何喻安的飞鸟门负责。云崖宗负责东侧主攻，张子清带内门弟子守外围，云岚带外门弟子守护山大阵。然后他的手指停在沙盘上唯一还没有插旗的位置——南线侧翼，一片标注着乱石阵的空白地带。

“南线侧翼，我亲自去。”他直起身，将寂灭剑从沙盘边缘拿起来挂在腰间，“这一路的目标是她。”

殿内安静了一瞬。赵无极抬眼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微微点头。何喻安低头假装整理自己的侦察图，手指却把图角捏出了褶皱。玄许安端着茶盏慢慢转了一圈，茶面上浮沫散尽，他没有喝。

张子清从侧席站起来，声音不高但很稳：“掌门，我跟你去。”

“你守外围。”顾清垣头也不回，“如果我回不来，云崖宗交给你。”

张子清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腰间的剑柄。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剑柄攥得指节发白，然后缓缓松开，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云岚站在殿门口，怀里抱着那叠还没来得及送出的新符纸。她没有哭，只是把符纸抱得很紧很紧，紧到符纸边缘嵌进了她的掌心。

林子阳坐在黑风谷矿道深处那块她已经坐了许多天的大石上，赤红色的眼瞳在幽暗中微微发亮。她今天没有擦那面铜镜，只是把它搁在膝上，偶尔低头看一眼镜子里那双不属于自己的眼睛。玄微站在溶洞入口处，银灰色长发束了起来，素白衣袍换成了更便于行动的窄袖劲装。他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将魔气阵图的核心阵眼激活，将关押苏晚棠的牢笼加固，将矿道外围三道魔气屏障的灵力供给调到最大。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极淡的、期待已久的笑意。

“你师父今天会来。”他头也不回地对林子阳说，“本座感应到他的剑意了。在东侧。他在等你。”

林子阳抬起眼，红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她把铜镜翻过来扣在膝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来不来，关我什么事。”

“不关你的事，但关本座的事。”玄微转过身，银灰色瞳孔中映着阵图流转的幽蓝光芒，“本座等了很久，就是想看看他亲手把剑指向你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

林子阳站起来，将扣在膝上的铜镜搁在石台边缘，走到矿道出口处往外看了一眼。魔气屏障外，仙盟联军的灵光密密麻麻如星海，从苍梧山南麓一直铺到北麓。她的红眸在那些灵光的映照下亮得有些刺目，但她没有移开视线。她只是在找——找那片灵光中最冷最利的一道。

玄微从她身后走过，抬手在矿道出口画了最后一道魔气屏障，将整座黑风谷封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然后他侧头看了她一眼，银灰色长发从肩侧滑落，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等本座收拾完外面的杂兵，你就能在战场上见到他了。到时候——”他顿了顿，“让本座看看，你们两个，谁的棋下得更好。”

林子阳没有回答。她只是靠在岩壁上，双臂环胸，红眸望着屏障外翻涌的魔气。岩壁上凹凸不平的磷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照不出任何表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上那截褪了色的旧纱布，一下，又一下。

仙盟联军在黎明时分发动总攻。

赵无极率赵家精锐从北线正面切入，金羽雕双翼怒展，大乘期的灵力在魔物大军中撕开第一道缺口。清河崔氏的阵法在西侧同时激活，阵纹从地面升腾而起，将试图从矿道支线包抄的魔物困在连环阵中。光湖派的水师炮火在南线水道炸开，灵力炮弹在水面上激起滔天巨浪。何喻安亲自带队从空中俯冲，血羽隼的利爪将几只试图升空拦截的飞行魔物撕成碎片。

东侧正面，顾清垣出剑了。寂灭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简的弧线，剑锋所过之处魔气尽数溃散。他的剑依旧是那种令人牙根发痒的极简路数——不多用一分力，也不少偏一寸。赵无极从北线传来的金色剑气与他交汇时，两人无需传讯玉简便在同一时刻交错切入魔阵，将玄微的第一道魔气屏障撕开了一道裂缝。

玄微从矿道中走出来时，周身魔气浓稠如墨，银灰色长发在魔气中飞扬。他抬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圈，第二道魔气屏障轰然展开。赵无极的金色剑气斩在屏障上，屏障剧烈震颤却纹丝不动。顾清垣的寂灭剑在同一瞬切入赵无极剑气劈出的震颤点上，两道大乘期剑意叠加，将屏障撕开了一道三尺宽的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