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剑光在乱石阵中再次相撞。这一次不再是格挡与破解的对弈，而是两个清霄剑诀传人之间的全力对决。她的剑法是他教的，她的剑意是从他身上继承的，她的每一次变招他都烂熟于心，但他没有再用拆解的方式去应对。他开始以攻代守，将她的剑招从半空中截住，用比她更快的速度和更强的剑意将她逼退。他不是在教训她，他是在压制她。

数十招后，她的攻势开始出现疲态。魔核的力量虽强，但她的肉身仍是元婴期的底子，面对大乘期全力出手的剑意，每一次格挡都在消耗她本就所剩不多的体力。她的右臂开始发抖——那是上次在阵眼中被反噬震裂的旧伤，还没有好全，此刻在高强度对剑中再次崩开，鲜血顺着袖管往下淌。她没有管它，只是把短剑换到左手继续挥砍，剑锋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在他下颌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他偏头避开的瞬间抬手握住她的右腕，将她整个人往身前一拽，然后借力将她摔在地上。

她的后背撞在碎石上，碎石硌进肩胛骨生疼。她还没来得及翻身，他已经压了上来——左手扣住她的右腕按在她头顶的碎石上，右手将寂灭剑高高举起。剑锋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金芒，剑尖对准她的心脏，与他当年在月桂林里看见她和墨航接吻后回殿时那道目光如出一辙地深。他的脸离她只有一臂的距离，她看见他的黑眸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痛苦和挣扎，看见他握剑的手正在剧烈发抖。

“动手啊。”她躺在碎石上仰脸看着他，赤瞳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等待。然后她弯起嘴角，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他最熟悉的质问，“他犯了错，该杀——是不是？”

顾清垣的瞳孔猛然骤缩。他握着寂灭剑的手僵在半空中，指节泛白，青筋根根凸起。他下不去手。他明明知道眼前这个人正在被魔核操控，明明知道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魔核在借她的嘴戳他最深的旧伤——但他还是下不去手。而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让她的红眸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光。

她用他没有扣住的左手从腰间拔出短剑，反手一剑，刺入他的左肋。剑锋刺穿了衣袍、皮肤、肌肉，从肋骨之间斜插进去，剑尖几乎从后背透出。顾清垣的身体猛地一僵，寂灭剑从半空中跌落，哐当砸在碎石上。鲜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短剑的血槽往下淌，滴在她的手背上。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将短剑往前又推进了半寸，然后松开剑柄将他从身上推开。她从碎石上站起来，低头看着他——他单膝跪在碎石中，一手撑在地上，左肋的剑还插在身上，血沿着剑身往下淌，在碎石间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你对敌人的仁慈，”她用脚尖将他跌落的寂灭剑踢到他够不到的地方，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转述一个自己早就知道的事实，“就是你今天死在这里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