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他面上适时露出关心：“听说你还中了毒？皇上仁德，已吩咐太医院尽力诊治。这两位……”

陈洪看向朱载堃、朱载埙，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悲悯与恭敬，“便是载堃、载埙两位公子吧？皇上闻听公子们安然归来，甚为欣慰，特命咱家先将二位接入宫中，太后和几位太妃，都盼着见见呢。”

朱载堃兄弟对视一眼，朱载堃上前一步，拱手道：“有劳公公。只是元大人于我等有救命之恩，他身中奇毒，急需还魂草、雪莲蕊、百年参王三味药材解毒。吾与弟弟，皆恳请公公回宫后代为禀明皇上，若能赐下药材，救得元大人性命，吾感激不尽。”说罢，他竟是躬身一礼。

陈洪忙侧身避开，连声道：“公子折煞咱家了。此事咱家定当禀明。皇上仁厚，必不会坐视。”

他又看向元汴，叹道：“元小旗忠勇可嘉，老天必会庇佑。咱家也会在太医院那边说道说道。”

陈洪话虽说得漂亮，可那语气里的敷衍，谁都听得出来。皇家药材库或许有参王，但还魂草、雪莲蕊这等稀世之物，岂是轻易能得？便是皇帝，也未必说拿就拿。

朱载堃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不再多言，只对元汴和沈月英郑重道：“元大人，沈姑娘，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吾等进宫后，必会再向皇上、太后陈情，尽力为元大人寻药。诸位保重。”

元汴和沈月英忙还礼，看着朱载堃兄弟在陈洪和锦衣卫的簇拥下登车离去。

两人心中都明白，宗室的身份在外或许能带来一些便利，但在皇宫内院里，两位刚刚脱难、毫无根基的少年，能发挥的作用恐怕有限。寻药之事，终究还是要靠自己、靠陆炳，以及还要靠几分运气。

汪汝贤被押上另一辆密不透风的囚车，在更多锦衣卫的看守下，送往北镇抚司诏狱。

临上车前，他回头看了元汴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没入空气中。

陆炳对元汴和沈月英道：“你们先随我回府暂住。北镇抚司那边，我已打过招呼，定会将汪汝贤严加看管。太医院那边，会安排太医为你诊治。月英姑娘，这段时日，你便安心在我府上住下。”

沈月英行了个礼，道：“多谢陆大人。”

陆炳的府邸在澄清坊，不算顶显赫的地段，但庭院深深，颇为幽静。元汴被安置在东厢一间客房，立刻有陆炳从宫中请来的太医前来诊视。

太医姓刘，是胡太医的同年，看了脉象，又验了汪汝贤所给药丸，沉吟良久，方道：“此药确是缓解百日眠的方子，用药也精到，看来那汪汝贤并未在此事上作假。只是……这药力至多维持一月，如今已过大半月有余。还魂草、雪莲蕊、参王三味主药，太医院库中，百年以上的老参倒还有几支堪用，可还魂草与雪莲蕊……自成平二年后，便再未入库了。”

“一点存货都无？”陆炳问。

刘太医摇头：“还魂草生于云南哀牢山深处，采撷极险，历来进贡极少。雪莲蕊更需机缘，天山路远，花期短暂，便是宫中用度，也常捉襟见肘。元大人所需，恐怕……”他未尽之言，众人皆明。

希望，似乎又渺茫了几分。

沈月英站在廊下，听着屋内太医与陆炳的对话，夏日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她却觉得通体寒冷。

他们已经到了京城，这里是天子脚下，名医云集，可太医却说束手无策……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元汴……不，绝不可以！

她转身，默默走回陆炳为她安排的小院。院子不大，一明两暗，陈设简单洁净。

沈月英坐在窗前，望着庭院中一株已经花落的海棠，怔怔出神。

从扬州到京城，千里奔波，血雨腥风，难道就为了这样一个结局？父亲的大仇得报，周姨的冤屈可申，那些蠹虫也将伏法，可若元汴不在了，这一切于她，又有什么意义？

不，一定有办法。天无绝人之路。她沈月英不信命，只信事在人为。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细细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