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阳真人默然片刻,挥退左右,示意二人坐下,缓缓道:“那位故人……可还安好?”
沈月英知他问的是朱载堃生母,低声道:“故人早已仙逝,其子如今……暂得安稳。”
玉阳真人了然,长叹一声:“红尘扰扰,皆是定数。你们所求何事?”
沈月英便将元汴中毒,需还魂草、雪莲蕊解毒之事说了,末了道:“闻听真人游历天下,见识广博,或知此二物下落,恳请真人指点迷津,救我同伴性命。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玉阳真人听罢,捻须沉思,良久方道:“还魂草生于哀牢山绝壁,受日月精华、地脉阴气滋养,十年方成。雪莲蕊开于天山之巅,冰魄为魂,雪髓为乳,逢闰年花开,刹那芳华。此二者,确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地灵物。贫道早年云游时,在哀牢山深处,确曾侥幸采得两株还魂草,一直珍藏,以备不时之需。至于雪莲蕊……”
他顿了顿,看向沈月英:“三年前,天山北路一位与贫道有旧的牧民头人,曾托人捎来一盒新采的雪莲蕊,答谢贫道早年救治其部疫病之恩。此物尚在。”
沈月英闻言,大喜过望,几乎要落下泪来,忙起身就要下拜:“真人慈悲!恳请真人赐药,救我同伴!所需银两代价,但凭真人吩咐,我等倾尽所有,绝无二话!”
玉阳真人拂尘一抬,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住沈月英,不让她拜下。
他摇头道:“姑娘不必如此。此二物虽珍贵,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你们与那位故人之子有缘。药,可以给你。”
沈月英与清月皆是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不过,”玉阳真人话锋一转,神色肃然,“此二药药性猛烈,尤其雪莲蕊,性极寒,需以至阳至和的药引调和,方可入药,否则反成剧毒。这药引,便是百年以上的老参王,取其至纯阳气,中和雪莲蕊寒性,激发还魂草药力。参王,你们可有?”
“有!太医院有百年老参!”沈月英急道。
玉阳真人点头:“如此便好。取还魂草一株,雪莲蕊三钱,配以参王一两,以无根水煎熬七日七夜,火候需稳,不得有丝毫差池。成膏后,分九次服下,每日一次,辅以金针渡穴,疏导药力,或可化解百日眠之毒。只是……”
“真人但讲无妨。”
“此解毒过程极为痛苦,犹如抽筋换髓,且需持续九日。中毒者需有极强的求生意志,辅佐之人也需时刻看护,以金针镇其经脉,导其药力,稍有差池,前功尽弃,甚至立时毙命。你们……可能做到?”
沈月英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目光却无半分动摇:“能!只要有一线生机,刀山火海,民女也陪他闯!”
玉阳真人看着她眼中那份不顾一切的决绝,心中暗叹,不再多言,起身道:“你们随我来。”
二人随玉阳真人来到观后一处僻静的丹房。真人从内室取出两个玉盒,一长一方。
长盒中是一株尺许长、通体赤红、形如兰草的植物,叶片肥厚,隐隐有光华流转,异香扑鼻,正是还魂草。方盒中则是一小撮细如发丝、晶莹剔透、散发着清冽寒香的蕊状物,便是雪莲蕊。
玉阳真人仔细交代了取用分量、煎熬注意事项,又将一套金针和一幅详细的针法图谱交给沈月英。
随后,他郑重道:“针法图谱你需牢记,下针需稳、准、柔,配合药力运行。此事关乎性命,万不可假手他人。你可有把握?”
沈月英接过金针和图谱,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她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民女虽愚钝,但记性尚可,定会勤加练习,绝不出错!”
“好,那你回去准备。参王到手,便可开始配药煎熬。记住,煎熬需静室,忌人打扰,火候尤为关键。”玉阳真人又叮嘱一番,亲自将二人送出观门。
握着装有救命药材的玉盒,沈月英只觉心头那块巨石终于松动了一角。还魂草、雪莲蕊已得,只差太医院的参王了!
元汴有救了!
她与清月匆匆赶回陆府,第一时间将喜讯告知陆炳。陆炳也松了口气,立刻修书,以钦差和北镇抚司指挥佥事的双重身份,向太医院正式提请调用百年老参王,并附上玉阳真人提供的解毒方略。
信送出后,便是焦灼的等待。太医院归内官监管辖,调用这等珍贵药材,需层层报批,甚至可能要惊动司礼监和皇上。
这一等,便是两日。这两日,沈月英将自己关在房中,废寝忘食地研习那套金针之法。图谱上的穴位、下针深浅、手法劲道,复杂无比,稍有差错便可能酿成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