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有丝毫怠慢,用陆炳寻来的铜人模型反复练习,直到手臂酸麻,眼睛发花,才稍作歇息。
此时沈月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出错,元汴的命,就系在这套针法上。
元汴的毒,在药丸压制下,表面尚算平稳,但沈月英能感到,他精神越来越不济,清醒的时间渐短,沉睡时眉头也越发紧。
她知道,毒性在深入,时间真的不多了。
第三日晌午,陆炳终于从宫中带回消息。他脸色不太好看,将沈月英唤至书房,屏退左右,方沉声道:“参王之事,遇到些阻滞。”
沈月英心头一紧:“皇上不允?”
“那倒不是。皇上闻听已寻得两味主药,只需参王解毒,倒是准了。太医院也挑好了两支堪用的老参。”陆炳眉头紧锁,“可司礼监随堂太监陈洪,在皇上面前提了一句,说百年参王乃宫中储备,用以皇上和太后凤体康健,不可轻动。
他顿了顿:“虽最终皇上还是批了,但陈洪却提出,需由太医院指派专人,监督药材使用,并记录用药过程、结果,以备查验。他指派的专人,是太医院一位姓王的御医,此人……与张永公公有旧。”
监督用药?记录过程?这看似合乎规矩,可在这敏感时刻,由张永的人来监督,其用意不言自明。是怕他们用参王做别的事?还是想掌控元汴的生死,进而要挟?
“另外,”陆炳声音更低,“陈洪还顺便提了提载堃、载埙两位公子。说两位公子回宫后,多次向太后、皇上恳求赐药,孝心可嘉,但言辞间对宫外之人似过于关切,有损天家威仪。太后已下旨,让两位公子在慈宁宫静心读书,无诏不得随意出宫,也不得再见外臣。”
这是变相地将朱载堃兄弟软禁了!断了他们与外界的联系,也断了他们再为元汴说话的可能。
沈月英心头冰凉。张永一党,果然开始反扑了。从拖延查案,到阻挠用药,再到隔离证人,一步步,都在将主动权抓回手中。
而元汴的命,成了他们博弈的棋子。
“参王……还能拿到么?”沈月英声音略微发颤。
“能,但有条件。”陆炳看着她,“陈洪暗示,若想顺利拿到参王,并让王御医配合治疗,陆某在后续审理汪汝贤一案时,需‘通情达理’,某些牵连过广的线索,或许可以‘暂缓’追查。”
说到这,陆炳声带怒色:“这分明是以元汴的性命为质,要我与他们做交易!”
用元汴的命,换案件的部分真相被掩盖。果真是好狠毒的算计!
“大人……意下如何?”沈月英问,声音微微颤抖。她知道陆炳的为难,一边是忠心的下属、未竟的公义,一边是活生生的人命、无法回避的要挟。
陆炳在房中烦躁地踱了几步,猛地停下,一拳砸在书案上,震得笔架乱晃:“本官为官二十载,从未向这等魑魅魍魉低头!元汴的命要救,案子也要查个水落石出!他们想用这等下作手段钳制本官,做梦!”
他转向沈月英,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参王,本官会设法尽快拿到,不走太医院的明路。王御医若来监督,便让他监督,你们只管按方解毒,本官自有办法应付。至于载堃公子那边……暂时无法联络,但我们不能全靠他们。当务之急,是尽快开始解毒,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不走明路?那是要……沈月英明白了陆炳的意思,他是要动用非常手段,或许会冒极大的风险。
“大人,此事……”
“你不必多虑,本官自有分寸。”陆炳摆手,“你只需准备好一切,参王一到,立刻开始。元汴的命,就交给你了。”
沈月英看着陆炳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信任与托付,重重地点了点头,心头那股愤怒、不甘、恐惧……都在忽然间消失。
是的,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元汴的命在她手中,陆大人的如此信任她。她不能退,也不能乱。
“民女……定不负所托。”她一字一句地道。
当夜,陆府东厢那间特意清理出来的静室内,一只小小的红泥药炉下燃起了文火。
沈月英将玉盒中的还魂草取了一株,雪莲蕊称了三钱,投入专用的药罐,以早已备好的、收集了数日的无根水浸泡。
沈月英守在炉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火苗。火不能大,不能小,需稳如呼吸,持续七日七夜。清月、清宁在门外护法,任何人不得靠近。
陆炳果然在次日清晨,将一支用锦盒盛放的百年老参送到了静室。参体形似人,须发俱全,散发着浓郁的药香。他没有多说参王的来历,沈月英也没有问。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