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王按方切下一两,加入药罐。三味药材在文火的舔舐下,慢慢释放出各自的药力,奇异的气味在静室中弥漫开来,初时辛辣,继而清冽,最后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蕴藏着生机的醇厚药香。
煎熬的过程枯燥而漫长,沈月英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她按玉阳真人所授,每隔一个时辰,便以特制的玉勺轻轻搅动药汁,观察其色泽、浓稠度的变化。
如果困极了,她便靠在墙边合眼片刻,稍有动静便立刻惊醒。
元汴被移到了静室隔壁的房间,由文若和老何照料。他的状况越来越差,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也精神恍惚,浑身发冷。
沈月英每日抽空去看他,握着他的手,低声告诉他药材已齐,正在煎药,让他一定要撑住。元汴大多只是模糊地点头,或费力地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虚弱得让沈月英心下抽痛。
煎熬到第五日,药汁已变得浓稠如蜜,色泽转为一种深邃的琥珀色,异香扑鼻。一切都按玉阳真人所言进行。
然而,就在这日深夜,陆府外忽然传来喧哗之声,接着是兵甲碰撞、火把缭乱。有人高呼:“奉旨查案!闲人避让!”
沈月英心头一凛,冲到门边,从缝隙望去。只见府门外火把通明,一队队锦衣卫和东厂番子,已将陆府团团围住!
为首一人,蟒袍玉带,面白无须,正是司礼监随堂太监陈洪!他身旁,还站着那位太医院的王御医,以及数名面无表情的东厂档头。
陆炳已闻声出府,站在台阶上,与陈洪对峙,夜风将他们的对话送来。
“……陈公公,深夜率众围我府邸,是何用意?”陆炳声音冷肃。
“陆大人,咱家也是奉命行事。”陈洪尖细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假笑,“有人举报,陆大人府中藏匿钦犯,私炼禁药,图谋不轨。皇上命咱家前来查看。陆大人,行个方便吧?”
藏匿钦犯?私炼禁药?这分明是罗织罪名,意图强行闯入,破坏解毒!
沈月英手脚冰凉,药正在关键时刻,绝不能被打断!她转身奔回房,看向炉中跳跃的文火,那里有着元汴最后的生机。
门外,陆炳的怒喝声传来:“本府并无钦犯,炼药乃为救治下属,有皇上明旨!陈洪,你敢矫诏闯府?”
“是不是矫诏,查过便知。陆大人若是心中无鬼,何必阻拦?来呀,给咱家搜!”陈洪厉声下令。
“我看谁敢!”陆炳“锃”地拔出腰间绣春刀,他身后,周勇、林副指挥使,以及府中护卫,也纷纷亮出兵刃。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然而,东厂和锦衣卫人数占优,且陈洪手持令箭,若真冲突起来,陆炳未必拦得住。
沈月英心急如焚,目光扫过静室。忽然,她看到墙角那套金针,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她不再犹豫,快步走到药炉旁,看了看火候,又看了看外面越来越近的火把光亮和脚步声,咬牙做出了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决定。
静室的门被粗暴踹开时,陈洪看见的景象让他那双细长的眼睛不由得眯了眯。
屋内药香浓郁,一只红泥小炉在墙角幽幽燃着。炉上药罐里,琥珀色的药汁微微翻滚。
沈月英背对着门,正俯身在榻边。榻上躺着昏迷不醒的元汴,上半身衣衫解开,露出苍白瘦削的胸膛,上面已插了数枚明晃晃的金针。
最让陈洪心头一跳的,是沈月英手中那柄正抵在元汴咽喉的短刀。只见刀刃紧贴皮肤,只要她稍一用力,便是血溅当场。
“都别动!”沈月英没有回头,声音冷静得可怕,“谁敢再进一步,我立刻杀了他。”
陈洪身后的东厂番子脚步顿住,面面相觑,不敢上前一步。
陆炳趁势带人抢到门口,见状也倒吸一口凉气:“月英姑娘,你……”
“陆大人,对不住。”沈月英依旧背对着众人,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民女也是被逼无奈。元大人的毒拖不得了,这药必须煎成,谁若敢打断,民女便与元大人同归于尽,省得元大人再受毒发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