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英深吸一口气,打开静室的门。院中众人精神一振,陈洪立刻起身:“药炼成了?”
“成了。”沈月英面色疲惫,眼神却清亮,“民女需即刻为元大人行针用药。此过程需九日,期间不能有任何惊扰,否则前功尽弃,元大人立时毙命。陈公公若不信,可问王太医。”
王御医上前,查验了药膏,又看了看沈月英手中的金针,迟疑道:“这针法……似是古法九转还阳针,专解奇经八脉淤毒。过程确需静室,忌惊扰。只是……”
他看向沈月英:“姑娘当真通晓此术?”
“民女受玉阳真人亲传,图谱在此,公公可验看。”沈月英将针法图谱递上。
王御医接过细看,越看越是心惊。这图谱所载针法精妙深奥,确非凡品。他看向沈月英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对陈洪低声道:“公公,此针法做不得假。行针之时,确需绝对安静。”
陈洪脸色阴晴不定。到了这一步,硬闯已不可能。
他盯着沈月英,缓缓道:“沈姑娘,咱家可以让你行针用药。但这九日,咱家与王太医,需在这院中守着。每日用药前后,咱家要亲眼看到元小旗状况。你可能答应?”
这便是要全程监视了。
沈月英心知这是底线,若不答应,陈洪绝不会罢休。她点头:“可以。但行针之时,除民女与元大人,屋内不得有第三人。陈公公可在外间透过门缝察看,但绝不能出声打扰。”
“好,依你。”陈洪咬牙应了。他倒要看看,这女子能耍出什么花样。
当夜子时,解毒正式开始。
沈月英净手焚香,将第一瓶药膏以温水化开。元汴仍处昏迷,她小心扶起他,一点点将药汁喂下。药汁极苦,元汴在昏迷中仍本能地抗拒,沈月英柔声哄着,耐心至极,竟将一整碗药悉数喂入。
待药力行开约一炷香,元汴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沈月英知道,药力开始冲击毒性了。
她再不迟疑,取出金针。
第一针,取百会穴。沈月英屏息凝神,回忆着图谱所示与连日练习的手感,手腕稳如磐石,缓缓刺入。针入三分,捻转轻提。元汴身体猛地一颤,喉间发出痛苦的闷哼。
第二针,风府穴。第三针,大椎穴……沈月英心无旁骛,眼中只有穴位与金针。下针,捻转,提插,手法由生涩渐趋流畅。
每一针落下,元汴身体的颤抖便加剧一分,额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牙关紧咬,显然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沈月英心下一抽痛,手下却不敢有丝毫颤抖与迟疑。她知道元汴此刻的痛楚,是药力与毒性在经脉中搏杀。她必须用金针引导药力,疏通被毒性淤塞的经脉,将毒性一点点逼出。
屋外,陈洪与王御医透过门缝,看得心惊肉跳。他们虽不通针法,却也看得出元汴此刻承受的非人痛楚。而那沈月英,一个年轻女子,竟能在这般情形下,下针稳定,神情专注,这份定力,着实可怕。
一套针法行完,已是半个时辰后。沈月英额上也是细汗密布,随后她缓缓起针。
最后一枚金针被取出,元汴身体猛地一弓,“哇”地吐出一口漆黑如墨、散发着腥臭气的淤血,随即软倒,陷入昏迷,但呼吸却比之前平稳了些许。
沈月英长舒一口气,腿一软,险些坐倒。她强撑着替元汴擦拭干净,盖好被子,这才走出内室。
陈洪与王御医忙迎上,王御医抢入内室,为元汴诊脉。
片刻他后出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脉象……比之前稍稳了些。毒性确有被压制的迹象。这针法,这药……竟真的有效?”
陈洪看向沈月英的目光更加复杂。这女子,竟真能从阎王手里抢人?
“今日已毕,请公公依约退出。”沈月英声音虚弱,却不容置疑。
陈洪深深看了她一眼,挥手带人退出院子,只留王御医在院中厢房值守,以备不测。
这一夜,沈月英守在元汴榻边,寸步不离。她不敢睡,时刻注意着他的呼吸、体温。
子夜时分,元汴忽然发起高烧,浑身滚烫,呓语不断。沈月英用冷水浸湿布巾,一遍遍为他擦拭额头、脖颈、手心。到天将亮时,烧才渐渐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