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颤之间,异变突生!
元汴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竟是一片赤红!他喉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身体如遭电击般剧烈抽搐,竟挣脱了沈月英的手,一把抓住胸前金针,狠狠拔出,带出一溜血珠!
“元汴!”沈月英惊骇欲绝。
元汴对呼喊毫无反应,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屋顶,胸膛剧烈起伏,猛地又喷出一口鲜血,这次的血,竟隐隐带着金色光点!随即,他身体一僵,直挺挺向后倒去,再无动静。
“元汴!”沈月英扑上去,探他鼻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她摸他脉搏,只觉乱如奔马,时有时无。
失败了?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巨大的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沈月英,她浑身发抖,看着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的元汴,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
不,不会的……玉阳真人的方子不会错,她的针法也没有错……是哪里出了问题?是药力太猛?还是……
忽然,她瞥见元汴吐在床沿的那口带金点的血。金色?她猛地想起玉阳真人曾提过一句:“……若解毒顺利,最后或有心血来潮,淤毒化金,破而后立……”
淤毒化金?破而后立?
难道……这不是失败,而是解毒到了最后关头,毒性被药力逼到极致,产生的异变?元汴方才的挣扎,是身体本能的最后反抗?
玉阳真人说过,此解毒过程痛苦万分,需有极强求生意志。元汴昏迷多日,意志沉寂,最后关头,或许是身体感受到致命威胁,本能地爆发,反而加速了毒性的最后反扑与消散?
“王太医!快进来!”沈月英嘶声喊道。
王御医与陈洪早已被屋内动静惊动,冲了进来。见元汴模样,王御医也吓了一跳,忙上前诊脉。
片刻后,王御医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脉象虽乱,但乱中有序,沉疴似在消散……只是这情形,老夫行医数十年,闻所未闻!”
陈洪脸色阴沉:“到底是成了还是败了?人还能活么?”
沈月英已从最初的惊恐中强行镇定下来。
她看着元汴渐渐平复下来的胸膛,和那微弱却持续着的呼吸,冷声道:“自然是成了。元汴余毒已清,只是元气大伤,需立刻静养,请公公依约退出,莫要再惊扰。”
陈洪将信将疑,但看元汴脸色虽差,那层笼罩多日的死气确已散去,且王御医也点头,只得哼了一声,带人退出。
他心中算计,即便元汴活过来,也是废人一个,不足为虑。眼下更紧要的,是那本总账和收拾陆炳。
屋内重归寂静。沈月英瘫坐在榻边,浑身脱力,方才那短短一刻的惊心动魄,几乎抽干了她所有力气。
她握着元汴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泪水终于落下。
“元汴……你吓死我了……”她声带呜咽,后怕不已。
就在这时,她感到掌心的手指,极轻微地动了动。
沈月英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只见元汴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那双眼睛,虽然布满血丝,疲惫不堪,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他看着她脸上的泪痕,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月英……别哭……我……没事了。”
沈月英的泪水瞬间汹涌而下,这是喜极而泣。这么多年来,她是第一次如此。她用力点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元汴想抬手替她擦泪,却连抬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看着她,眼中是无边的温柔。
“辛苦你了……”他声音低哑,“我都知道……你做的,我都知道……”
原来,在这段时日的昏迷中,他并非全无知觉。那些极致的痛苦以及温柔的擦拭,还有沈月英的鼓励,他都能模糊地感受得到。
正是她的这份无微不至的守护以及不离不弃,才将他一次次地从鬼门关前拉回。